间接警告，以法遣将③

    间接警告，以法遣将 : 【原文】
〖“指桑骂槐”原文〗
大凌小者,警以诱之。刚中而应,行险而顺^①。
〖按语原文〗
率数未服者以对敌,若策之不行,而利诱之,又反启其疑;于是故为自误,责他人之失,以暗警之。警之者,反诱之也。此盖以刚险驱之也。或曰:此遣将之法也。
〔注释〕 ①刚中而应,行险而顺:语出《易·师》之卦。师,军队。师卦,下为坎为水,上为坤为地。水流有风险,水流地下却吉祥。
【译文】
〖“指桑骂槐”译文〗
强者临下,要以警告、诱导实行控制。在一定庇护之下的“指桑骂槐”是和谐的,风险为次,吉祥为主;吉祥,往往借助于风险处置得当。
〖按语译文〗
统率一些不服从自己的军队(亦指盟军)应敌,如果正常调动却遭故意懈怠,以利诱导又反遭怀疑,那么,可以采取以下措施:故意设置某对象的自误,并且追究其过失;借以暗中警告那些不服从自己者。暗中警告,是一种反面诱导。这是一种在一定庇护之下的风险之驱,主要用以控制不服从者。有人说,这是调兵遣将的一种方法。
【鉴赏】
《三十六计》强调,解决联合军事行动的不和谐问题,可以采取“指桑骂槐”的手段。这种内部的不和谐,主要是指统帅所部(亦指盟军)的不服从。表现在:正常调动,故意懈怠;以利诱导,反遭怀疑。于是,可以指着“桑树”骂“槐树”,通过这种诱导予以警告,实行控制。春秋时期,孙武斩姬是一则经典的案例。
“指桑骂槐”之计,“桑”与“槐”是借喻,“桑”的价值高于“槐”的价值;古代,农桑并举,桑附于本。因此,“指桑骂槐”的意义,是肯定政治标准,强调权贵导向。在《三十六计》中,“指桑骂槐”被视为管理之术、遣将之法,显见其很注重效果而讲究策略。明代朱元璋非常重视法制,强调“明礼以导民,定律以绳顽”。他鉴于历史经验,在建国前一年,即1367年,就命丞相李善长等根据唐律撰明律,以后不断完善,历时30年,正式颁布了中国封建社会后期的一部重要法典《大明律》,这是1397年的事。明王朝的皇亲国戚在坐定江山之后,因为宽纵日久,都很难管束,以至于上行下效,底下官吏也不断地贪赃枉法。当时,马皇后的亲生女儿安庆公主的丈夫欧阳伦是明朝的驸马,他凭着自己的身份,不顾朝廷的禁令,走私巴茶,而且还驱使和逼迫地方官吏提供方便与保护。直至《大明律》颁布当年,依然我行我素。有人将此事告发至朱元璋,引起了朱元璋的极大愤怒。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朱元璋带头维护这部法典,严厉惩处权贵的不法行为。1397年6月,朱元璋下令赐死明朝驸马欧阳伦,没收其所有的走私茶货;与此同时,还赐死或诛杀了那些为其提供方便与保护的官吏。朱元璋此举,便是“指桑骂槐”,他是借头导向。明代初期的整肃吏治工作,因为朱元璋带头维护《大明律》而取得了显著的成效。
“指桑骂槐”之计的一个要点:强者之术。此强者,可以不以地位界定,而以权势界定。所以,大军事家孙武敢于斩姬,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敢于逼帝。根据本计所推演《易》之师卦的原理,在一定庇护之下的“指桑骂槐”之用,是和谐的,但是带有风险。一般而言,弱者对于强者,不可以毫无顾忌地轻用“指桑骂槐”。
“指桑骂槐”之计的另一个要点:间接警告。就是通过“指桑”以“骂槐”。但是,设置和所“指”对象如果不恰当,则难以反面诱导、起到暗中警告的间接作用。“指桑骂槐”在各种不宜直面冲突的矛盾之中,常常被运用,它不仅是一种管理手段,更多的是一种政治交锋,如马嵬坡之变,唐肃宗执权。
“指桑骂槐”之计,带有强烈的中国传统习惯理念,不管其主观意愿如何,似乎都体现了一种“保全”面子的问题,即迂回而避免直面交锋。在通常情况下,它不为西方人所采用。但是,西方人极度重视并理解与考虑中国人“顾及”面子的这一传统习惯;而且,数百年以来,西方人的这种看法持续至今,丝毫未变,他们将此看作是中国传统的主要特点。
1682年,一位叫白晋的法国人抵达北京,他向康熙皇帝讲授天文历法、医学、化学、药学等科学知识,因而与康熙皇帝过从甚密。1697年,他在巴黎出版了一本书《康熙皇帝》,书中以较多的篇幅讲了中国这一“保全”面子的传统习惯。
其中有这样的内容:清朝政府非常强调外国人必须服从在他们看来是屈辱的礼节。当时有俄国人提出异议,清政府居然就将这些俄国人长期拘禁起来,不让他们游览北京,与人交往;随后,一份外交文书并附带一点土特产,便打发他们回国。于是,发生了战争;俄国军队战败,大批的官兵被俘虏。这些俘虏,按照野蛮的习惯,可以全部杀掉。但是,康熙皇帝“指桑骂槐”,批评对方不知文明,他特别优待这些俘虏,用以表示自己不同于野蛮,那就是:愿意回国的,发给粮食;愿意留在中国的,赐予房屋、土地等。那些俄国官兵,有服务于清政府的,其级别不降,俸禄厚于以往。此后,俄国使节便十分顾及保全中国的面子,并且因此而顺利地得到了同中国自由贸易的优惠待遇,同时也获得了巨额利润。
书中说到,当时的荷兰与葡萄牙使节于是也对中国皇帝表示敬意,因而,他们同样得到了“优遇”。因时因势,谋求实际,正是西方学术所主张的。
1890年,在中国生活了22年的美国人亚瑟·亨·史密斯在上海的英文报纸《华北每日新闻》连载《中国人的性格》一书,轰动当时。以后结集于纽约弗莱明公司出版,抢购一空。这本书将“保全面子”列为第一篇。书中说:“宁死也要保住面子,对我们来说,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但是我们听说,中国的地方官享有一种特殊的恩惠,那就是杀头时准予穿戴官袍,以保住面子。”近代中国历史上,鲁迅十分重视此书,他在逝世前不久,呼吁将此书译成中文,鲁迅主张让中国人通过看此书以“自省、分析”。
“指桑骂槐”之计的顾及面子的谋略手段,因其具有的中国传统习惯理念而带有区域性文化的特点。所以,在通常的情况下不适宜用此计应对具有西方传统习惯理念的对象。但是,当代西方人同中国人打交道,他们还会密切注意着中国传统习惯的这一特点。
【案例】
●孙武斩姬
春秋时期,楚国贵族伍子胥为报家仇,流亡至吴国。他登上吴国相位之后,向吴王阖闾推荐了孙武,意图强大吴国的军事实力以西取楚国。吴王阖闾看了孙武的军事著作《孙子兵法》后,随即接见孙武。阖闾表示:“你的十三篇《兵法》,我已全部看过。你能否小试于妇女之中?”孙武回答:可以。于是,阖闾从后宫调出180名宫女供孙武操纵。
孙武将180名宫女编成两队,以吴王的两个宠姬作为队长,持戟为首。孙武问她们:“你们可知道前心、后背、左手、右手之辨么?”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孙武开始十分认真地进行操练。但是,两个宠姬不懂得队长之责任,只觉得好玩。孙武三令五申,指挥向右,她们却只是嬉笑不止。
孙武说:“不明约束,所以三令五申不致用,这是将军之罪。”于是明确约束,再以三令五申,指挥向左,她们还是嬉笑不止。
孙武说:“不明约束,以至于三令五申不致用,这是将军之罪;已经明确约束,还是不去依法执行,这是队长之罪。”于是,孙武按军法,将两个队长推出斩首。吴王阖闾在台上观察操练,见孙武要斩其两个宠姬,大惊失色,急忙派人传令于孙武:“我已知道将军确实善于用兵了;但是,我没有这两个爱姬,则食不知味之甘甜啊。因此,希望将军不要斩首于她们。”
孙武说:“臣子既然已经受命为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孙武将阖闾的两名爱姬斩首示众,以两队之次姬为队长。随后,重复操练。两队宫女,前后左右、下跪起立,莫不规矩绳墨,没有人再敢嬉笑为声;孙武很快完成了操练任务。于是,他请吴王接着观演兵阵,并说:“此兵阵能唯大王之用,即便赴汤蹈火,也是可以的。”吴王阖闾已经彻底明白了孙武的“指桑骂槐”,他说:“将军可以罢休了,尽管运筹帷幄吧,我不想再往下看了。”
公元前506年,吴王阖闾以孙武为大将、伍子胥为副将,西破强楚占领郢都(当时的楚国首都,在今湖北荆州市江陵区西北)。这一场战争,作为世界军事史上的经典之战被载入了结构谨严的美国哈珀一柯林斯《世界军事历史全书》。
●龙武逼帝
唐代武则天之后,有开元盛世。当时的执政皇帝,是武则天嫡孙、唐睿宗李旦的第三子李隆基,即唐玄宗。在这一时期,唐朝达到鼎盛,大诗人杜甫曾在《忆昔》中如此讴歌:“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宫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百余年间未灾变,叔孙礼乐萧何律。”
但是,唐朝也在此后开始衰落,这与唐玄宗与杨贵妃的一段爱情故事有关。公元744年,唐玄宗在其宠爱的武惠妃去世后,悼念难已。有人说,其儿子寿王李瑁之妃绝色无双,唐玄宗见了以后,十分喜欢。于是,唐玄宗安排李瑁之妃出家为道,号“太真”,又安排李瑁另外迎娶。随后,他又暗中将“太真”纳入宫中。此“太真”果然是肌态丰艳,倾城倾国,她不仅善于承应唐玄宗之心意,而且还通晓音律;没有多久,唐玄宗对其之宠爱就不下于武惠妃了,公元745年,唐玄宗册封其为贵妃。该贵妃姓杨,小名玉环,就是被誉为中国古代“四大美人”之一的杨贵妃。
唐玄宗得到杨贵妃之后,魂不守舍,朝政松弛。对此,中唐时期的大诗人白居易曾以《长恨歌》为题,作了描述:“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自后,唐玄宗日益昏聩,公元752年,他任命杨贵妃之堂兄杨国忠为右宰相,兼吏部尚书;公元754年,他又将杨国忠进为司空。杨氏一家鸡犬升天、劫掠无度;其间,公元753年,杨国忠赤裸裸地对其门客说:“我出身贫寒,突然因为贵妃之缘故,飞黄腾达;不知还会归宿到那里。想来终究不会留下美名,不如及时行乐。”
政治腐败,诱发了公元755年的安史之乱。次年,安禄山自称大燕皇帝,随后,陷长安,破潼关。于是,人们对唐玄宗不满,对杨国忠恨之入骨;杨国忠劝唐玄宗入蜀避难。公元756年6月14日,72岁的唐玄宗,随杨国忠入蜀,到达马嵬坡(今陕西兴平西)时,皇家御林军突然生变;他们不容杨国忠分说便杀了他及其儿子等人,指责杨国忠“负国”,并以“指桑骂槐”之手段,控制了唐玄宗;接着,随行护驾的龙武大将军陈玄礼逼唐玄宗处死杨贵妃,说:“杨国忠负国,诸将已经杀了杨国忠;如果宫中还留着贵妃,人心恐惧。”此时此刻,陈玄礼所用的政治手段,表面上是避免与唐玄宗的直面冲突,实际上杀杨国忠也罢、要唐玄宗处死杨贵妃也罢,就是为了逼唐玄宗就范;唐玄宗如果不配合,自己也将同“负国”者一样,性命难保。于是,唐玄宗只得命高力士缢死了杨贵妃。贵妃时年38岁。
无可否认,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没有一定的政治背景,是不敢如此“指桑骂槐”、逼迫唐玄宗的。史载,马嵬坡之变不久,太子李亨便黄袍加身,这就是唐肃宗。唐肃宗用了大将郭子仪,历经8年,逐步地平定了安史之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