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正不奇，先正后奇③

    无正不奇，先正后奇 : 【原文】
〖“暗度陈仓”原文〗
示之以动,利其静而有主^①。益动而巽^②。
〖按语原文〗
奇出于正,无正则不能出奇。不明修栈道,则不能暗度陈仓^③。
昔邓艾^④屯白水之北;姜维遣廖化^⑤屯白水之南而结营焉。艾谓诸将曰:“维令卒还,吾军少,法当来度,而不作桥,此维使化持我,令不得还。必自东袭取洮城^⑥矣。”艾即夜潜军,径到洮城。维果来度。而艾先至,据城,得以不破。此则是姜维不善用暗度陈仓之计,而邓艾察知其声东击西之谋也。
〔注释〕 ①示:故意显示;动:我方军事的正面之动;静:对方军事部署的相对被动;主:我方军事出奇之主动。②益:增益,语出《易·益》之卦。益卦,下为震为雷,上为巽为风。《易·益·彖》:“益动而巽。”意思是动则兴旺。“暗度陈仓”之计,出敌不意,用益卦;按《易·益》之说,益,投之有益,利于解决大的问题。③陈仓:今陕西宝鸡市。④邓艾(197—264):字士载,义阳棘阳(今河南南阳南)人。自幼家贫勤奋,所读书籍甚多而烂熟兵法。后经司马懿提拔,为太尉府掾吏,迁尚书郎、南安太守,并令其组建一支规模较大又较得力的军队屯田两淮。公元249年,蜀将姜维率军攻魏,邓艾率部参与拒守。因功被封方城亭侯,为征西将军。公元263年,率部入蜀,蜀主刘禅降。次年被诬而杀。⑤姜维遣廖化:姜维(202—264),三国蜀国后期主将。字伯约,天水冀县(今甘肃甘谷东)人。本仕魏国,官中郎,参本郡军事。公元228年遭忌归蜀。诸葛亮辟为丞相府仓曹掾。称赞他深通兵法,才略过人,拜中监军,任为征西将军。诸葛亮、蒋琬、费祎先后卒,姜维执掌蜀汉大权,不顾部将张翼“国小民劳,不宜黩武”的劝告,多次伐魏,连年无功,自顾在朝廷根基薄弱,乃长期驻守阆中。魏大举伐蜀,姜维坚守剑阁阻魏。后魏将邓艾取阴平道攻陷成都,姜维得后主刘禅敕令投降。次年,鼓动钟会反魏,欲伺机恢复蜀汉,事未成,发生魏军将士兵变,与钟会一起为乱兵所杀。廖化(?—264),本名淳,字元俭,襄阳(今属湖北)人。三国时蜀将。初为襄阳太守关羽主簿。公元219年关羽兵败后属吴。公元222年诈死,乘隙携母奔蜀。刘备任为宜都太守。后领并州刺史,封中乡侯,官至右车骑将军。魏灭蜀次年被徙洛阳,死于途中。⑥洮城:今甘肃岷县西。
【译文】
〖“暗度陈仓”译文〗
故意显示我方军事的正面之动,能够造成对方军事部署的相对被动,而有利于我方军事出奇之主动。出奇制胜,合乎《易》之卦,动则气旺而进者势壮。
〖按语译文〗
出奇,倚赖于正面之动,没有正面之动,就不能有效地出奇兵。所以说:没有“明修栈道”,就没有“暗度陈仓”。
以往,邓艾屯兵于白水之北,姜维派遣廖化屯兵于白水之南。邓艾对部将说:“姜维命令士卒退守。我方兵力不多,按照兵法,姜维应当不待建桥而迅速度战;然而,姜维却叫廖化迟迟不退,牵制于我。姜维必定要东袭洮城啊!”于是,邓艾率军马不停蹄地夜潜洮城。姜维果然“暗度洮城”,因为邓艾严阵以待,所以没有得逞。这个例子说明:姜维不善于运用“暗度陈仓”之计,而邓艾却能够识破姜维的“声东击西”之谋。
【鉴赏】
“暗度陈仓”,完整称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是中国古代战争史上的著名战例,后来成为这类战法的俗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明”与“暗”,在兵法上,是“正”与“奇”的问题(军事术语“奇正”)。
如同“示形”一样,“奇正”,是战争过程又一个不可遗漏的环节。《孙子兵法》说,“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孙子兵法》又说,“形人而我无形”,就是要造成对方在明处而我方在暗处的态势,这是出奇制胜、决战决胜的重要条件。以有形对有形,这是正;以无形对有形,就是奇。战争,就是通过正面的战略平衡,来争取侧面的奇袭之胜。《三十六计》“暗度陈仓”之计说明了“奇正”的重要,尤其是强调了“正”的作用不能疏忽。“暗度陈仓”之计说:“奇出于正,无正则不能出奇。”出奇,倚赖于正面之动;缺乏有效的正面之动,谈不上有效的奇兵之胜。所以说:没有“明修栈道”,就没有“暗度陈仓”。
朱元璋说:“奇正合宜,应变弗失,百战百胜之道也。”所以,奇正之术,是作为军事将领必须娴熟的最基本的一门课程。军人,胸无奇正之道,无以论兵临阵。中国古代论兵“奇正”,从《老子》就开始。《老子》说:“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主张以治国之正与用兵之奇并举,通过所谓“无事”,即为社会治未病(“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来实现反对战争和争取和平的愿望。
唐代的《唐李问对》,发挥了《老子》有关“奇正”的战略思想和《孙子兵法》有关“奇正”的战术理论,提出以下一些重点,是必须了解的。
第一,用兵必须先正后奇,先行表示仁义,而后权衡诡诈之用。兵之正,受命于君主;兵之奇,出自于将帅。有正而无奇,是防守之将;有奇而无正,是攻击之将;有奇又有正,才是佐国之良将。
第二,奇和正,相互依存、相互作用,相互转变、无限循环。为了适应“奇正”之变,军队必须进行奇正的训练。士卒和偏将适应奇正之阵、熟知奇正之令,就能够做到:战时指挥如同牧羊,往返驱赶唯将所指。
第三,善于用兵者,贵在变通,无处不用正,无处不用奇。如此就能够实现神秘莫测,使对方不知所以;甚至,我军将士也只知其胜,而不知其所以胜。善用奇正者,不取对立,只取依存与转化。通常,相同谈不上相胜;因此,异化便是奇。所以说:静是动之奇,逸是劳之奇,饱是饥之奇,治是乱之奇,众是寡之奇;如果以进攻为正,那么,防御便是进攻之奇。
第四,奇正,针对虚实。对方实,我以正;对方虚,我以奇。将领不懂奇正,就不会理解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即便知道对方之虚实,也做不到出奇制胜。
军事对抗,没有正面战场的交锋,侧面的奇袭会成为孤立或冒险的行动,因而难以必胜;没有侧面战场的奇袭,正面的交锋也未必能够战胜实力强大的对手。只有奇正相互配合、相互作用、相互转换,才能够有最终的决战决胜。中国的抗日战争,国共联合抗日就是案例。任何一支强大的军队,如果只知逞强,以实击实,正面硬打,往往就难以奏效;相反,一支弱小的军队,能够避实就虚,侧面奇袭,就会更多地出现以弱胜强的效果。诚如朱元璋所言:“战阵之势,阖辟奇正,顷刻变化,犹风云之常势,要在通其变耳。”战争的强弱并非是确定的,战势的奇正之变,只在瞬息万变的风云之间,关键是智者通变,然后才能以奇制胜,变不确定为确定。
“暗度陈仓”之计的基本特点和重要特色,就是故意显示我方军事的正面之动,能够造成对方军事部署的相对被动,而有利于我方军事的主动出奇,以奇制胜。1949年,东北野战军成功地运用“暗度陈仓”的战法,仅用29个小时的激烈战斗就攻取了天津,全歼国民党军队13万,活捉了其警备司令陈长捷。
“暗度陈仓”之计的“奇正”理论,与克劳塞维茨被称为“出敌不意”的思想可以相互媲美。用兵之“奇”,就是“出敌不意”。以下是克劳塞维茨“出敌不意”思想的要点。
第一,一切行动都应以“出敌不意”为基础。
没有出敌不意,要在决定性的地点上取得优势是不可想象的。成功的出敌不意,会使对方陷于混乱,丧失勇气,而成倍地扩大我方的战果。进攻有出敌不意,防御也有出敌不意。出敌不意是一切行动的基础,秘密和迅速是出敌不意的两个要素,两者皆以严肃执行为前提。
第二,如果认为“出敌不意”必胜,那是错误的。
想象的出敌不意极其入胜,但是实际的出敌不意常常受阻。战略越是接近战术,就越能出敌不意。然而接近政治,就难以奏效。在战争中想通过出敌不意取得巨大的战果,还应该具备其他有利条件,这些有利条件不是经常具备,也很少是将领所能够创造的。
第三,“出敌不意”中的一个关键问题是谨慎。只有能够左右对方的人,才能做到出敌不意;只有行动正确的人,才能够左右对方。
为了出敌不意而出现方法错误,不仅没有良好效果,甚至可能引来对方攻击。出敌不意常为进攻者所采用,然而它不是绝对的。如果进攻和防御双方同时采取出敌不意的行动,谁最恰当,谁就可能占据上风。能够在总的精神方面占据优势,同时能够挫败对方的士气和造成对方的惊慌失措,利用出敌不意将能够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甚至转败为胜。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20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与思想家之一爱因斯坦给当时的美国总统罗斯福写了一封紧急信件,希望着手研究原子弹。美国利用原子弹是用兵之奇,因此出敌不意而占据了上风,于是加快结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案例】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刘邦鸿门宴脱险后,率部退驻汉中。为了麻痹项羽,刘邦退走时,听从张良的建议,将汉中通往关中的栈道全部烧毁,表示不再返回关中。公元前206年8月,已逐步强大起来的刘邦,派大将军韩信出兵东征。
韩信在出征之前,派了许多士兵去修复已被烧毁的栈道,摆出要从原路杀回的架势。防守关中西部的雍王章邯闻讯,密切注视栈道修复的进展情况,并以主力加强了沿线要塞的防范。然而,韩信在把敌军的主力诱至栈道一线之后,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兵出陈仓而突袭雍地,章邯仓皇迎战,一败涂地。
紧接着,驻守关中东部的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投降。于是,韩信平定三秦,使刘邦在楚汉战争中摆脱了被动。其后,刘邦在数月之间,再夺河南、河内,并与汉中、巴蜀连成一片,全力以赴地大力发展经济,为最终统一天下打下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暗度陈仓,攻取天津
1949年1月10日,中共中央决定由林彪、罗荣桓、聂荣臻三人组成总前委,攻取天津。攻取天津的前线总指挥部司令员为刘亚楼。
在刘亚楼司令员布置攻城方略时,国民党防守司令兼警备司令陈长捷也想出了一个“高招”,即以天津市“参议会”谈判代表的身份,派出一伙人出城与解放军进行谈判,企图打着“谈判”的旗号,暗中窥视我军的动静,以便拖延时间和制订对付我军攻城的办法。
刘亚楼不动声色,积极响应,并且故意将谈判的地点选在城北,给敌人造成攻城指挥部设在城北,主攻方向即在城北的错觉。果然,陈长捷并无放下武器的诚意,国民党的谈判代表也向陈长捷汇报:“共军攻城指挥部设在城北,主攻方向在城北。”
为了“明修栈道”,加深和巩固敌人以为“共军的主攻方向在城北”的错误判断,在谈判过后,刘亚楼又命令部队用重炮向天津北城进行试射。于是,陈长捷“按照”刘亚楼的作战方案,迅速调兵城北,加固工事,重点布防。由于敌人把主要精力放在城北,而忽视了东西两侧的防守,这正为刘亚楼的“暗度陈仓”提供了条件。
1949年1月14日,东北野战军集中了22个师的兵力,采取“东西对进,拦腰斩断;先南后北,各个歼灭”的作战部署,向天津发起总攻。在刘亚楼的指挥下,东西突破,将对方拦腰截断,然后由南向北分割围歼。仅仅29个小时的激烈战斗,就全歼了国民党军队13万,活捉了陈长捷,解放了天津。
●爱因斯坦的紧急建议
1938年12月,德国物理学家奥托·哈恩和施特拉斯曼完成了人类历史上一项重大发现,即重核裂变。重核裂变之反应能持续进行,并会像雪崩似的愈演愈烈,称之为链式反应。链式反应所产生的惊人能量,如果人为控制,可以和平利用;如果不加限制,就会巨量爆炸,这就是原子弹。
当时,德国法西斯正有恃无恐,因此奥托·哈恩没有立即公布此项发现。但是,移居美国的爱因斯坦获悉此项发现,极为震惊。爱因斯坦1879年3月14日生于德国乌尔姆一个犹太人家庭,1914年任柏林大学教授和皇家物理研究所所长。法西斯政权建立后,因为受迫害而与另一位物理学家费米被迫离开德国而逃亡美国,1933年在美国任普林斯顿高级研究院教授。他出于对人类的道义责任,于1939年8月给当时的美国总统罗斯福写了一封紧急信件,希望着手研究原子弹。爱因斯坦写道:“如果纳粹分子早一步在军事上应用原子弹,那将是对自由主义各国的一个致命打击。”
罗斯福总统立即采纳了爱因斯坦的紧急建议。一方面,在费米的领导下,美国用两年时间完成了基础研究,而后在芝加哥大学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座原子核反应堆;1942年12月2日,该反应堆成功地进行了约28分钟的链式反应,点燃了原子之火。另一方面,美国使用其“暗度陈仓”之计,作为结束战争的一个重要手段。美国着手原子弹的研制,不是让原子之火在原子核反应堆内逐渐燃烧,而是要使原子之火巨量爆炸。1945年7月,美国在新墨西哥州试验爆炸了第一颗原子弹。然后,迅速用于战争,在8月的6日与9日,分别向日本的广岛和长崎投下了两颗原子弹,断送了20万无辜者的性命。
爱因斯坦是20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与思想家之一,他强调:“一个人的价值,应当看他贡献什么,而不应当看他取得什么。”他希望有一个原子能时代,而不是一个原子弹时代。当他获悉美国利用原子弹轰炸了人口稠密的日本城市时,大为震惊。战后,他为反对核战争而呼吁至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