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必有损，损阴益阳③

    势必有损，损阴益阳 : 【原文】
〖“李代桃僵”原文〗
势必有损,损阴以益阳^①。
〖按语原文〗
我敌之情,各有长短。战争之事,难得全胜。而胜负之诀,即在长短之相较,乃有“以短胜长”之秘诀。
如以下驷敌上驷,以上驷敌中驷,以中驷敌下驷^②之类,则诚兵家独具之诡谋,非常理之可测也。
〔注释〕 ①损:减损;阴:个别、暂时之牺牲;阳:整体、长远之发展。②典出《史记·孙子吴起列传》,详见译文。
【译文】
〖“李代桃僵”译文〗
对抗,必然在局部与整体、暂时与长远的利益上有所舍取、有所牺牲,而后才有发展。
〖按语译文〗
我方与对方的情况,各有长短。因此,在战争问题上难以必胜。胜负之关键,局部必然以“长”克“短”;而全局运筹得当,整体就能“以短胜长”。其秘诀就在于:能否扬长避短,变劣势为优势。
田忌与齐国诸公子赛驷(驷:驾有四匹马的战车)赌博,屡战屡输。孙膑见状,对田忌说:“你可再赌,我保你必胜。”孙膑的方法就是:“以下驷敌上驷,以上驷敌中驷,以中驷敌下驷”。虽然田忌之驷总体不如对方,但是他最终轻而易举地三赛两胜。这的确是兵家诡谋的独到之处,而通常的推理则往往不是如此。
【鉴赏】
“李代桃僵”,典出《乐府诗集》“鸡鸣”。这首汉代的乐府诗歌讲了这么一个故事:汉代鼎盛时期,天下繁荣而刑法无情。有一个家庭,楼阁富丽堂皇,美女陪酒弹唱,后院灵池鹤鸣,鸳鸯游哉成行。这个家庭,兄弟四五人,皆为达官贵人,他们五日一聚家,观者云集而护卫之兵器显赫;终于,兄弟中有人作乱而被法办,其余兄弟事前不警惕、事后也不相帮。原诗最后三句是:“桃生露井上,李树生桃傍。虫来啮桃根,李树代桃僵。树木身相代,兄弟还相忘。”作者叹息:井边之桃树与李树相依为伴,虫蛀桃树,往往有李树代桃树受蛀而枯萎致僵。李树尚且能够以身代为提醒,他们兄弟之情连李树都及不上。《三十六计》以“李代桃僵”为计名,借以提醒:桃树与李树相依为伴,不知部分牺牲,终将整体受伤。
在发展的过程中,局部与整体、暂时与长远的利益,必然有所取予、有所牺牲,而后才有发展。这就是“李代桃僵”之计所说的“势必有损,损阴益阳”,就是“李代桃僵”之计的基本精神,寓含英雄主义色彩的精神。
相对、发展、全面的认识,是理解“李代桃僵”之基本精神的枢纽;而绝对、静止与片面的认识,则无助于“李代桃僵”基本精神的把握。元代作家纪君祥的珍品《赵氏孤儿》,是一部堪与古希腊悲剧和莎士比亚戏剧相媲美的中国经典历史剧。《赵氏孤儿》取材于《史记》和《说苑》,主题就是歌颂“李代桃僵”式的英雄主义牺牲精神。
唐代王真《道德经论兵要义述》说:“物有损之而益,益之而损。若不知损益之道,但恃众好兵,暴强轻敌,必当摧辱破败。覆军屠城,即是失其死所,明矣。”这段话,言简意赅地讲清了“李代桃僵”之计的道理。事物有通过减损而增益的,也有因为增益而减损的。如果不懂得这种“损益之道”,一味凭借人多势众而穷兵黩武,依赖残暴强权而轻视对手,必然会承受其被摧毁、被羞辱、被破坏、被挫败的命运。彼时彼刻,全军覆没,城屠人亡,死无葬身之地,是明明白白的道理。《老子》说,“将欲取之必固予之”,也是同样的道理,辞意更精准。虽然兵法上,孙子有“兵贵胜、不贵久”之“速战”的战略战术主张;须知,这只是战争的一种主张。且不说“速战”有为对手所用的时候,即便为我所用,如果这种战略战术被识破,也很可能欲速则不达,甚至导致惨败。
《老子》“将欲取之必固予之”的军事思想,无异就是对付“速战”的法宝。我敌之情,各有长短。战争之事,难得全胜。而胜负之诀,即在长短之相较,乃有“以短胜长”之秘诀。“李代桃僵”的思想就是:战争胜负之关键,局部以“长”克“短”;全局运筹得当,整体就能“以短胜长”。其秘诀就在于:能否扬长避短,变劣势为优势。能够理解“田忌赛驷”之谋,就能够理解“李代桃僵”之计。战国孙膑说:“善战者,见敌之所长则知其所短,见敌之所不足则知其所有余。见胜如见日月,其错胜也如以水胜火。”孙膑告诉我们,善于作战的将领,看到对手之长就能够知道对手之短、发现对手之弱就能够知道对手之强,所以能够像明确昼夜交替那样明确胜负的乘隙,其筹措并决战决胜也就会像以水胜火那样的简单。
【案例】
●赵氏孤儿
晋景公三年(公元前597年),晋司寇屠岸贾假借惩治袭杀晋灵公之名,不听中军尉韩厥之言,诛灭晋将赵朔及赵氏家族。赵朔夫人与晋景公是姑侄关系,得以不死,此时留有身孕。赵朔有一位门客叫公孙杵臼,又有一位朋友叫程婴。
公孙杵臼问程婴:“你如何没有死?”程婴答:“赵朔夫人有遗孕,如果有幸是男,我就奉养他;如果是女,我再死不迟。”
不久,赵朔夫人分娩,生下男孩。屠岸贾得知,入宫搜查。夫人把婴儿放在裤子里,暗中祈祷:“赵氏灭绝,你就大哭;如果不灭,你便沉默。”搜查之时,婴儿居然无声。
脱险后,程婴问公孙杵臼:“以后必再来搜,怎么办?”公孙杵臼说:“扶遗和死忠,何者更难?”程婴说:“死,容易! 扶遗,难啊!”公孙杵臼说:“赵氏之先君待你不薄,你当勉为其难;我选择容易,请先死。”
于是两人设计调包藏孤。程婴之妻亦生一男婴,程婴大义说妻,用亲子替代赵氏孤儿;忍痛将儿子交与公孙杵臼。然后,程婴假装贪财向屠岸贾“告密”。屠岸贾立即兵发公孙杵臼处,果得公孙杵臼与男婴。公孙杵臼假戏真做:“卑鄙程婴,当初下宫之难你不死,与我商量隐匿赵氏孤儿,如今你却出卖于我。即便你不能奉养他,你又怎能忍心出卖他呢!”他抱着婴儿大叫道:“天啊! 天啊! 赵氏孤儿何罪之有?请让他生存,只杀我公孙杵臼吧。”屠岸贾杀了公孙杵臼和“孤儿”,以为已经斩草除根。
十五年以后,孤儿长大成人,在韩厥的帮助下,杀了屠岸贾。赵氏大仇报后,程婴随即拔剑自刎,义随公孙杵臼而去。
●布列斯特和约
1917年11月7日,俄国建立了苏维埃政权。当时,俄国属于协约国一方,与同盟国处于交战状态,为了保住新生政权,俄国需要退出战争。8日,全俄苏维埃第二次代表大会通过了列宁起草的《和平法令》。但是,和平愿望被其他协约国所拒绝;于是苏俄便单独与同盟国的德国进行和平谈判,地点在布列斯特。
德国提出的条件十分苛刻,要求苏俄割让波兰、立陶宛、爱沙尼亚的局部和拉脱维亚、白俄罗斯的全部,并赔款30亿卢布。这引起了布尔什维克党内的严重分歧。列宁权衡利弊,主张接受德国的条件,签订和约;布哈林等反对签订和约,并且主战;托洛茨基主张停战,但不与德国签约。1918年1月2日的中央和地方60位负责人的会议上,赞成布哈林主张的32人,赞成托洛茨基主张的16人,赞成列宁主张的仅15人;列宁主张未被通过。1月24日,中央会议重新表决,托洛茨基的主张以9票对7票获通过,列宁主张仍未获多数。
谈判中,德国下了最后通牒,托洛茨基向列宁发电报询问对策,列宁复电:立即签约。但是托洛茨基没有接受列宁的建议,反而发表了拒绝签约的声明,并率团离开布列斯特。结果,德国对苏俄大举进攻。在十分紧急的情况下,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委员会于2月18日召开紧急会议,列宁的主张先以6票对7票遭到否决;随后,又连夜开会,经过激烈争论,托洛茨基转而支持列宁,结果7票赞成、5票反对、1票弃权,通过了列宁的提案。苏俄连夜通知德国方面同意签约。
此时的德国置若罔闻,继续进攻,到了2月23日,又提出更加苛刻的条件,并限定苏俄在24小时内答复。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又召开了有15名委员参加的紧急会议。会议的发言,大多数不赞成列宁的主张。列宁愤怒地以“辞职”控制局面,指出:“如果你们不签字接受这些条件,那么三个星期之后你们就得在苏维埃政权的死刑判决书上签字。”托洛茨基不同意列宁的意见,但为了避免列宁辞职和党的分裂,在他的影响下,出现了4票弃权。结果列宁的主张以7票赞成、4票弃权、4票反对获得通过。1918年2月24日,布列斯特和约正式签订。根据这一条约,苏俄与同盟国停战,苏俄赔款60亿卢布,割地多达100万平方千米。然而,这一和约使新生的苏俄政权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1918年11月11日,德国战败。第二天,苏维埃俄国立即宣布废除布列斯特和约。列宁在其《战争与和平的报告》中,阐述了签订布列斯特和约的主要意见。列宁说,一个遭到战争严重破坏的小农国家,正处在十分困难的境地,我们没有军队,但不得不继续同武装到牙齿的强盗比邻共处。宣传不割地、不赔款的和平是打动不了强盗之心的,正像一只驯顺的家畜同猛虎躺在一起,要想劝猛虎实现不割地、不赔款的和平一样,那是不可能的。列宁说,历史使我们处于极困难的境地,我们在进行空前困难的组织工作时遭到一系列令人痛心的失败。从全世界历史范围来看,如果革命始终是孤立无援的,最后胜利是没有希望的。当我们完全以抽象真理为指南时,不要使这个真理变成空谈。因为:一切抽象真理,如果应用时不加分析,都会变成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