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形完势，抽调精锐③

    存形完势，抽调精锐 : 【原文】
〖“金蝉脱壳”原文〗
存其形,完其势;友不疑,敌不动。巽而止,蛊。^①
〖按语原文〗
共友击敌,坐观其势。尚另有一敌,则须去而存势。则金蝉脱壳者,非徒走也,盖为分身之法也。故大军转动,而旌旗金鼓,俨然原阵,使敌不敢动,友不生疑,待己摧他敌而返,而友敌始知,或犹且不知。然则金蝉脱壳者,在对敌之际,而抽精锐以袭别阵也。
如:诸葛亮^②卒于军,司马懿^③追焉,姜维^④令仪^⑤反旗鸣鼓,若向懿者,懿退,于是仪结营而去。檀道济^⑥被围,乃命军士悉甲,身白服,乘舆徐出外围,魏惧有伏,不敢逼,乃归。
〔注释〕 ①语出《易·蛊》之卦。蛊:卦名,事业之象。蛊卦,下为巽为柔,上为艮为刚。刚巍然于柔之上,风止于事成时。②诸葛亮:见“借刀杀人”注④。③司马懿:见“借刀杀人”注⑦。④姜维:见“暗渡陈仓”注⑤。⑤仪:杨仪(生卒年不详),字威公,襄阳(今属湖北)人。建安中为荆州刺史傅群主簿,不久背傅群而投襄阳太守关羽。关羽遣往蜀中见刘备。刘备与其议论军国计策甚为欣悦,辟为左将军兵曹掾,后诸葛亮以为参军署府事。建兴八年(公元230年)迁长史,加绥军将军。诸葛亮病卒,杨仪等部领全师还朝,又诛魏延。而后恃功欲秉持朝政,被后主废为庶民,终于收押而自杀。⑥檀道济(?-436):南朝宋将领,高平金乡(今山东金乡北)人。东晋未从刘裕攻后秦,屡立战功,元嘉八年(公元431年)攻北魏,粮尽退兵,敌不敢追。官至征南大将军,进位司空。后宋文帝以其前朝重臣、诸子皆善战,忌而杀之。其十一个儿子及薛彤、高进之等大将同时被杀。
【译文】
【“金蝉脱壳”译文〗
保存当前形态,完整原有阵势;友军毫不怀疑,敌人没有变化。借助《易》“蛊”之卦意,“金蝉脱壳”可以谋成守成、承先启后,解决大的问题而有所作为。
〖按语译文〗
协同作战,要善于保存当前形态、完整原有阵势,以掌握主动。如果另外出现一个对手,应当是:既保持外部形态,又注重内部柔变。“金蝉脱壳”之法,不是一种分离,而是一种分身。保持外部形态,就是大军运转、旌旗金鼓,俨然依旧;其效果是,敌军不敢妄动、友军毫不怀疑。直至摧毁另外对手返回后,友军与主要敌军才恍然大悟,或者依然睡眼蒙眬。因此,金蝉脱壳之计,常常用于敌我对峙之际,抽精锐以袭击另外对手。
例如,诸葛亮六出祁山,病死于五丈原军中,司马懿追击蜀军。杨仪根据姜维的命令,大张旗鼓、保持进攻司马懿的形态。在司马懿后退时,杨仪随即结营而去。另据《南史·檀道济》载,南朝大将檀道济军被北魏之兵包围,“粮食已罄”,“士卒忧惧”;于是,他命令全体将士尽铠甲、洁军装、亮战旗,稳坐战车不慌不忙地缓缓走出包围圈;北魏之兵见如此“正正之旗”、“堂堂之阵”,害怕埋伏,不敢逼近。这样,檀道济便率领全军从容班师。
【鉴赏】
“金蝉脱壳”。金蝉,蝉的美称;金蝉脱壳,一种生命现象,蝉生长变化过程中脱去其幼虫之壳。军事上引申为摆脱、转移,通过分身以集中优势的一种战术。
保全力量,集中优势,灵活创造进攻或者制胜的条件,是“金蝉脱壳”之计的主要原则。此计不是逃离,而是集中优势的一种战术。无论军事还是政治,分身、脱险、别袭、暗渡都是可以借助的重要手段。齐桓公如果不以“金蝉脱壳”之计骗过智商异乎寻常的管仲,在中国历史上,也许就没有“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笔书,也许就没有先秦“管子”的学说,也许就没有青史口碑的管鲍之交。
“存其形,完其势”,是“金蝉脱壳”之计的特征之一。它要求我们:在直觉上一定要给出“真实”,即“形势没有变化”。事物是在联系中生存和发展的,人们会在联系中思考真实,也会在联系中接受欺骗。通过细节表现真实,“金蝉脱壳”之计重视细节。1911年辛亥革命,湖南邵阳人蔡锷在云南起兵响应,建立云南军政府,并被推为都督。此后,袁世凯窃取辛亥革命成果,做了总统,又欲称帝。然而,他对蔡锷一直放心不下。1913年,袁世凯将蔡调到北京,严加监视。然而,蔡锷却以“金蝉脱壳”之计,潜出北京,转道日本,径达昆明,而后发动声势浩大的护国战争,彻底破碎了袁世凯的称帝之梦。作为反对复辟帝制的“护国战争”及蔡锷将军“金蝉脱壳”的传奇经历,被拍摄成电影(即《知音》)。蔡锷的军事著作《曾胡兵法十三篇》是黄埔军校的重要参考教材,国民党和共产党军队的许多高级将领都出身于黄埔军校,因而深受其熏陶;同时,这也是一本为毛泽东所认真读过的书。
“友不疑,敌不动”,是“金蝉脱壳”之计的特征之二。“友不疑,敌不动”,即不使对方有质的变化(甚至包括自己的盟友也必须无所怀疑);这样,我方才能相对地抽调精锐、集中优势。我集中,敌分散;我专注一点,敌应对十面。如此,就能形成我以十对一、以多胜少的局面,对方即便有优势,也难免转化为弱势。但是,面对强手,却不可以轻易地用“金蝉脱壳”之计迷惑对方。因为,“金蝉脱壳”之计一旦偏离“友不疑,敌不动”之轨道,将会导致甚于预料之外的后果。抗日战争之后,中国共产党为了维护胜利果实,主张和平、民主,并且主动让出南方的八个解放区,以避免与国民党的战争。但是,蒋介石却容不得共产党的自由,也不愿意放弃国民党的独裁,国民党在军事上向共产党实行全面进攻,结果越打越被动,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打响后,蒋介石更是四面楚歌。百般无奈之际,他使上了“金蝉脱壳”之计:1949年1月21日,他宣布引退,由副总统李宗仁代行总统职权。实际上,他引而不退,继续发号施令。蒋介石这时候轻易使用“金蝉脱壳”之计,适得其反,加速了蒋家王朝的覆灭。原因有二:第一,他失去朋友的理解,最为典型的是,此前,追随他22年的“领袖文胆”、“总裁智囊”的陈布雷服药自杀了;第二,他失去人民的信任,军队没有战斗力,最终结果“和他们的预期相反,不但台下的观众越来越少,连台上的演员也陆续失踪”,以致“固若金汤”的长江防线顷刻间便土崩瓦解。蒋介石个性坚韧,“介石”,就是取自《易·豫》卦中的“介于石,不终日,贞吉”,意思就是,要求自己如顽石般地坚韧不拔,并且不是一朝一夕,以忠贞图吉祥。他给自己取名“中正”,则取自这一卦中的“不终日,贞吉,中正也”,意思就是,要做到不是一朝一夕地以忠贞图吉祥,必须中庸适度。然而,他以“介石”之个性逆历史潮流而动,反而更快地被大陆人民抛弃,只好退守台湾孤岛。
刚下为柔,既隐蔽又灵活,是“金蝉脱壳”之计的特征之三。“巽而止,蛊”,语出《易》之“蛊”卦。“金蝉脱壳”之计以《易》之“蛊”卦推演,刚下为柔,隐蔽灵活。《易》之“蛊”卦,艮上巽下。“艮”者为山,山象征仁者;“巽”.者为风,风象征君子所为。孔子说:“君子之德,风。”讲的是君子的思想与行为。掌握“金蝉脱壳”者,要有仁者之风度与君子之灵活;所以,它常常被“能够解决大的问题而有所作为”的智者所理解。“金蝉脱壳”之计必须做到隐蔽与灵活,处理军事问题如此,处理包括多边关系在内的其他问题也一样。基辛格曾以“金蝉脱壳”之形式,传奇式地具体完成了一项重大的历史任务——尼克松访华。
【案例】
●小白装死
春秋时期的齐僖公有三个公子:诸儿、纠、小白。同时,齐国有三个至交:鲍叔牙、召忽、管仲。这三个至交都是培养未来君主的贤臣,三人默契而作相辅相成之势,在把握齐国未来政治局面的同时,不失相互照应。那就是,分别培养这些公子。
管仲当时强调:“齐国人憎恶公子纠的母亲,因此可能连累到公子纠,反而同情失去母亲的公子小白。公子诸儿虽然年长,但是秉性卑贱,难以明智。因此,今后控制齐国者,不是公子纠就是公子小白,没有其他选择。小白为人警惕,不为小智而谋远虑,只有我能够容忍。如果不幸降祸于齐国,公子纠即位,齐国将乱;此时,则唯有鲍叔牙能够安定国家。我作为齐国的臣子,不为一个君主而死,而必与君主、社稷、宗庙共存亡。三者不亡,管仲不死。管仲之生,齐国有利;管仲之死,齐国不利。我们作为大臣,不尽心竭力就难以被君主亲信;大臣难以被君主亲信,则言轻而难以服众;大臣言轻而难以服众,国家一定不得安宁。因此,大臣事君,不可二心。”
于是,鲍叔牙辅佐公子小白,召忽、管仲辅佐公子纠。
齐僖公死后,公元前697年,公子诸儿即位,是为齐襄公。当时,文姜暗中与齐襄公私通,被鲁桓公闻知。齐襄公一不做二不休,害死了鲁桓公,最后也导致自己被害。齐襄公父亲(即齐僖公)的同母兄弟有一个儿子叫公孙无知,继襄公自立。为了避难,鲍叔牙保护公子小白前往莒国;召忽、管仲保护公子纠奔走鲁国。
公元前685年,公孙无知亦被杀。公子小白与公子纠之间,便产生了君位之争。公子小白自莒国返回齐国,公子纠也自鲁国返回齐国;召忽、管仲两人分工:一个护主、一个堵截小白。管仲轻骑,截住了小白;他瞄准公子小白,射程之内,飞矢小白之要害,不料被小白之衣钩挡住。小白见势不妙,顺时大叫一声,装死倒下,居然骗过了管仲。管仲见小白已“死”,便拨转马头,准备公子纠即位。公子小白这一计,便是“金蝉脱壳”,他是以保全自己为最高原则的。随后,公子小白捷足先登,即为齐桓公。
齐桓公即位后,对管仲恨之入骨,必欲杀之以却心头之恨。此时,鲍叔牙对齐桓公说:“君主如果只是想安邦治国,那么,叔牙等便足够了;君主如果想称王称霸,那么,非管仲不可。国家,得管仲便重;所以,君主不可失管仲啊!”齐桓公随即接受鲍叔牙之建议,又以“金蝉脱壳”之计稳住鲁国,迅速协助管仲脱险,并尊其为仲父。此计之过程是,齐国以“桓公差点死于管仲箭下,要却心头之恨”为幌子,迅速派使者向鲁国索要活着的管仲,声称不交出活着的管仲,便要攻打鲁国。鲁国知道管仲是个人才,也知道管仲不可能为鲁国所用。但是,鲁国考虑:如果杀了管仲,鲁国将随即引来大祸;如果放了管仲,并且果真被桓公所用,那时候大家都将归顺于齐国,又何况一个鲁国呢?于是,他们“从长计议”,不再多加考虑,就“囚禁”管仲并交给了齐国。
鲍叔牙推荐管仲,而使桓公与管仲大有作为,一方面,使齐国集中了优势;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自知之明、回避风险之举。鲍叔牙有两个风险:其一,辅佐桓公称王称霸,他难以胜任;其二,桓公为人警惕,他难以侍候。所以,鲍叔牙明智、忠贞,同时是个真正的“伯乐”。管仲此后盛赞鲍叔牙,他说:“我当初贫困,曾经与鲍叔牙合伙经商,分配时总是多占其便宜;但是,鲍叔牙并不以我为贪,他知道:我是为贫困所迫。我曾经为鲍叔牙出谋划策,结果使他更加穷困;但是,鲍叔牙并不以我为愚,他知道:时势难测,总归有有利或不利。我曾经三次为官、三次被逐;但是,鲍叔牙并不以我为不肖,他知道:机遇还轮不到我。我曾经三次作战、三次脱逃;但是,鲍叔牙并不以我为怯,他知道:我心系家中老母。公子纠败后,召忽殉节,我被囚禁受辱;但是,鲍叔牙并不以我为耻,他知道:我不齿于小节,只耻辱于有功名而不能服务于天下。生我者是父母,知我者是鲍叔牙啊!”
● 蔡锷反袁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后,湖南邵阳人蔡锷在云南起兵响应,建立起云南军政府,并被推为都督。此后,袁世凯窃取辛亥革命成果,做了总统又欲称帝。然而,他对蔡锷一直放心不下。1913年,袁世凯将蔡调到北京,严加监视。袁世凯想要顺利称帝,蔡锷的态度极为关键;而蔡锷是暗中追随梁启超,坚决反对袁世凯称帝的。然而,反对袁世凯称帝,如果没有蔡锷公然的直接参与指挥,问题也不少。1915年,蔡锷以“金蝉脱壳”之计潜出北京,发动声势浩大的护国战争,破碎了袁世凯的称帝之梦。其计如下:
第一,假意劝进。蔡锷先是通电云南,晓谕自己的部下“拥护”帝制。1915年8月15日,他特邀袁世凯的心腹和一批高级将领,发起赞成帝制、拥护袁世凯的签名活动;不久,他又以经界局督办的身份,联名上书袁世凯当机立断。9月16日,他还在宴请各省代表之会上,发表“同心协力,在中国实行君主立宪政体”的意见。袁世凯之内心,确实想收买蔡锷,因此在财政紧张之时,仍然拨经费600万给经界局。袁世凯没有料到,这是在为虎添翼,使蔡锷反袁之举事得到了经费支持。
第二,纵情声色。蔡锷饮酒狎妓,故意在八大胡同流连忘返、乐不思蜀;北京传出他与名妓小凤仙的桃色新闻,他不加辩白,处之泰然。与此同时,他出入琉璃厂、古董店,收集名人字画、古玩金石,还不惜重金置田产、买别墅以“金屋藏娇”。不久,家里又闹起离婚,夫人、子女被逼号啕出门。袁世凯极为得意,他觉得蔡锷也是“斗筲之器”。
第三,天津治病。蔡锷以自己有喉疾为理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办公,不久,便向袁世凯呈请天津治病。袁世凯同意了,但是对他进行了监视。蔡锷在天津还是自损形象,出入于酒吧妓院,使袁世凯放松了警惕。
第四,取道日本。1915年12月初,蔡锷化装搭上日本商船“山东丸”号,东渡日本,随后转香港经越南去昆明。他先斩后奏,临行前,还草拟续假三个月赴日本就医的呈请报告,弄得袁世凯哭笑不得,只好同意。
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接受帝位。同月22日,滇军反袁;25日,蔡锷出任护国军第一军总司令,护国战争爆发并最终胜利,实践了其“与全体国民戮力拥护共和国体,使帝制永不发生”的宣誓。
●基辛格秘飞北京
1971年7月8日,巴基斯坦伊斯兰堡,基辛格通过美国中央情报局、美驻巴大使法兰和巴基斯坦总统叶海亚·汗的精心策划,准备第二天秘密转飞北京。晚宴上,基辛格“肚子痛”,叶海亚·汗总统当众表示:伊斯兰堡太热,影响基辛格的健康,请他去那蒂亚加利的总统别墅休养。这样,基辛格便摆脱了记者的追逐。大使法兰作了精心安排。巴基斯坦的外交国务秘书舒尔坦假戏真做,他请了一位断定分辨不出基辛格和其他白种人的巴基斯坦医生,到总统别墅为“基辛格”就诊。
基辛格的“金蝉脱壳”险些露馅。次日凌晨,基辛格登上飞机舷梯时,伦敦《每日电讯报》驻巴基斯坦的特约记者贝格正好在机场。贝格认出了基辛格,并从机场负责人那里了解到该机飞往中国。贝格当即向伦敦的报社发了一条急电,据本报驻伊斯兰堡特约记者贝格报道:记者在拉瓦尔品第机场获悉,美国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特别助理基辛格博士一行已于7月9日凌晨4时乘坐一架巴基斯坦国际航空公司的波音707飞机飞往中国。《每日电讯报》的值班编辑拿到那篇稿子,看了又看;他宁肯相信当时的国际冲突背景,也不相信此事为事实,终于将其视为废稿而未被登载。
到达北京后,基辛格在南苑机场受到了叶剑英等人的迎接。一周之后,7月16日,中美双方联合公告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