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序乱，待逆慎动③

    对方序乱，待逆慎动 : 【原文】
〖“隔岸观火”原文〗
阳乖序乱^①,阴以待逆^②。暴戾恣睢^③,其势自毙。顺以动豫^④,豫顺以动。
〖按语原文〗
乖气浮张,逼则受击,退则远之,则乱自起。
昔袁尚、袁熙^⑤奔辽东,众尚有数千骑。初,辽东太守公孙康^⑥恃远不服。及曹操破乌丸,或说曹遂征之,尚兄弟可擒也。操曰:“吾方使康斩送尚、熙首来,不烦兵矣。”九月,操引兵自柳城还,康即斩尚、熙,传其首。诸将问其故,操曰:“彼素畏尚等,吾急之,则并力;缓之,则相图,其势然也。”
或曰:此兵书火攻之道也,按兵书《火攻篇》前段言火攻之法,后段言慎动之理,与隔岸观火之意,亦相吻合。
〔注释〕 ①阳:显然;乖:不正常。②阴:暗中;逆:逆反。③戾:残忍;恣睢:横暴之态。④顺以动豫,豫顺以动:语出《易·豫》之卦。豫,下为坤为地,上为震为雷。强调预备之凶险与顽石般地坚韧不拔。按《易·豫》之说,豫,按照一定志向,预备充分而行之实时,意义重大。利于建立诸侯政权和进行军事运动。⑤袁尚、袁熙:皆为汉末袁绍(153—202)之子。袁尚为三子,貌美;袁熙为袁绍次子,粗通文武,任幽州刺史。袁尚得袁绍宠爱,又曾临阵射杀史涣,袁绍死后,与兄长袁谭争权,后败给曹操,投奔身为幽州刺史的二哥袁熙。袁熙在袁绍死后未参与袁谭、袁尚两兄弟的争权,接纳袁尚后,兄弟并为曹操所败,投奔辽东公孙康。之后预谋夺公孙康之位,而被公孙康杀于宴席中。⑥公孙康(生卒年不详):东汉襄平(今辽宁辽阳)人,为辽东太守,后封襄平侯,拜左将军。
【译文】
〖“隔岸观火”译文〗
对方显然不正常而秩序混乱的时候,我方须暗中动作,柔以静待对方之逆变。对方暴戾恣睢,势必自毙。我方应按照一定志向严格准备,顺时而动;行动顺利就在于预备充分。
〖按语译文〗
对方不正常的气氛浮张,此时紧“逼”,必还击于我;敬而远之,必自乱于彼。
东汉末年,袁绍兵败身亡后,其子袁尚、袁熙兄弟带领数千兵马先奔乌丸再投辽东。当时,辽东太守公孙康天高皇帝远,不服曹操。曹操击破乌丸之时,有人劝曹操一鼓作气,平辽东而擒两袁。曹操戏说:“我方才已遣使于公孙康,让他提两袁的头来,无须劳兵啦!”是年9月,引兵班师。其后,公孙康果然斩两袁之首而传于曹操。曹操手下诸将问其缘故,曹操说:“公孙康素来畏惧袁尚等,我之急攻,他们必然并力对我;我之缓攻,他们必然相互图谋。这势态,必然如此。”
有人说,这是兵法的火攻之道。《孙子兵法》“火攻”篇,前段讲火攻之法,也就是火攻要借助和适应当时当地的气候和风向之变;后段讲谨慎之道,也就是火攻要根据不同的对象作出不同的反应。这与“隔岸观火”的道理,也是相互吻合的。
【鉴赏】
“隔岸观火”典故借用于东汉后期的赤壁之战。
“隔岸观火”之计的原理是,在对方“阳乖序乱”(明显不正常和秩序混乱)的时候,或者是“暴戾恣睢”(残忍横暴,势以自毙)的时候,我方就须暗中动作,柔以静待对方之逆变。借鉴《易》之“豫”卦,要预先准备充分,顺时而谨慎行动。此时紧“逼”,或被牵累;敬而远之,对方自乱。
宋代岳飞说:“善观敌者,当逆知其所始;善制敌者,当先去其所恃。”观察敌人,应当立足其“阳乖序乱”、“暴戾恣睢”之逆变的发生;控制敌人,应当除去其先前所可依赖的优势。明末,吴三桂引清兵入关颠覆李自成,就是因为李自成队伍的内部腐败而“阳乖序乱”、“暴戾恣睢”,也就是因为李自成政权的人心涣散而失去了其可以依赖的政治优势。
“隔岸观火”的重点是“观”,这个“观”,不是被动之观、无所作为之观。“隔岸观火”之计,特别重视计的主动性,重视“豫顺以动”,通过有预谋的暗中之“动”,亦动亦观,促使对方逆变。管仲是春秋时期贵族阶层的政治家、军事家,他在对敌斗争中提出过以下主张:第一,视对方君主所爱之臣,我以善待而分其权威。臣子一人二心,内政必然衰弱;臣子徇私懈怠,国家必然危险。第二,视对方君主的阴憎之人,我以厚赂而得其深情。对方君主阴憎之人,身居国内,输情于外,就可以利用其了解对方境内的虚实情伪。第三,视对方君主淫乐之听,我以纵容而宽其情欲。送之以竽瑟美人而塞其内视,送之以谄臣骏马而蔽其外明;一旦其外蔽内塞,成败之数便可预测了。第四,与对方君主情同手足,同其生死而得其不疑。同时,利用他国,绝其外交,驱其使者,使之拂意而两相争斗。鹬蚌相争,渔翁可承。第五,深察君主之谋,礼以曲谨忠臣,亲其左右为揆;使对方自相离异,令出不行;内外不信,交相贼为;忠臣灰心,则对方国政唾手可夺。
“隔岸观火”称,此计与《孙子兵法》“火攻”篇之道理正相吻合。《孙子兵法》“火攻”篇,先讲火攻之法,即强调火攻要借助和适应当时当地的气候和风向之变;再讲谨慎之道,即强调火攻要根据不同的对象作出不同的反应。这就告诉我们,火攻之胜机,取决于条件,但主要也是由对方提供的。西汉桓宽说:“有备则制人,无备则制于人。”战国孙膑说:“兵不能见祸福于未形,不知备者也。”所以,战争的胜机,就在对方的备与无备、我方的知备与知无备之间。“隔岸观火”是敌我双方的行为;智者,应当在充满危机与责任之中反顾谨慎,主动避免“阳乖序乱”或“暴戾恣睢”。《六韬》载,姜太公提醒文王要避免“六贼”与“七害”。“六贼”:一、臣子大兴土木于宫室池榭以供自己游玩,将伤害君主之德;二、民众不事农桑,放任意气,与游侠为伍,犯禁而不服官教,将伤害君主之风;三、臣子结党营私、压抑贤智、蒙蔽君主,将伤害君主之权;四、文人桀骜不驯、盛气凌人,利用外交,轻视君主,将伤害君主之威;五、臣子轻视爵位、贬低官吏,并以替君主蒙受屈辱为羞耻,将伤害功臣之劳;六、豪强宗族侵犯掠夺,欺凌侮辱贫困弱势群体,将伤害民众事业。“七害”:一、没有智略与权谋,却受重赏与尊爵,强其匹夫之勇而轻视战争艺术,此类侥幸者,君主必须慎而切勿用之为将;二、名不副实,出入异言,喜欢掩人之善而扬人之恶,此类见风使舵者,君主必须慎而切勿与之为谋;三、素朴其身,衣着褴褛,借“无为”以求名,称“无欲”以求利,此类伪君子,君主必须慎而切勿与之为近;四、奇冠伟服,博闻善辩,高谈阔论以自美,穷居静处以诽俗,君主必须慎而切勿喜之为宠;五、谗佞而苟且偷生,为求官爵可以果敢轻死,为贪级别可以不顾大事而惟利是图,以高谈阔论游说君主,君主必须慎而切勿遣之为事;六、雕文刻镂,以技巧花饰于人,而伤害农业发展,君主必须禁止;七、借助方术、巫道,妖言惑众,君主也必须禁止。
“隔岸观火”与当代的地缘政治,在理念上有所关联。西方国家重视地缘政治,尤其是美国的政治人物,以此来实行其对外的军事、政治和经济政策,制裁或援助无非是其“隔岸观火”之地缘政治的常用手段。
所谓地缘政治,就是从国家利益出发,把具体国家的安全和发展战略放到全球背景中,从地理的角度考察国家间在空间与时间上的利益关系;这种利益关系在军事上表现为安全关系,在政治上表现为权力关系,在经济上表现为财富关系。安全、权力和财富是各国在全球格局中谋求的主要目标。
通常,西方的制裁或援助,都是附带条件的。美国前总统理查德·尼克松在谈西方对苏联的援助问题时,毫不含糊地谈了美国所坚持的六个“必须”条件,那就是:第一,莫斯科必须建立自由市场经济;第二,东欧国家必须完全过渡到充分的独立;第三,北约和华约,必须在常规武器上达到均衡;第四,美苏两国必须缔结一项可核查的减少战略武器条约,以确保稳定的核威慑;第五,戈尔巴乔夫必须停止在第三世界的扩张政策;第六,苏联必须建立一种尊重人权并且反映人民在自由选举中表达愿望的政治秩序。
尼克松强调,不达到以上六条标准,援助是为时过早的;援助最终不能削弱而必须扩大西方的利益。他说,只有在苏联同时采取威胁性较小的对外政策情况下,较强大的苏联经济才符合美国的利益。只要戈尔巴乔夫还在威胁美国的利益,特别是在世界的地区冲突中威胁美国的利益,就不能加强他的经济能力,这不符合美国的利益。
【案例】
● 曹操兵败乌林
公元208年,曹操挥师南下,击败刘备,收取了荆州等八郡。此后,刘备与孙权结盟抗曹。同年11月,曹操水军在赤壁与孙刘联军初战失利,退守赤壁北岸之乌林。由于水土不服,大量的曹军染上疾病,且不适应水战。于是,曹操命令将大部分战船用铁索连起来,成为“连环船”。孙权军队的都督周瑜及老将黄盖等人发现曹军不正常的“连环船”布阵,便乘势利用。连环船的致命弱点是不易躲避火烧,因此,周瑜决定利用火攻。
战前,诸葛亮曾对刘备说:“主公可以于樊口屯兵,凭高而望,坐看周郎今夜成大功。”地理位置:乌林在江之北岸,樊口在江之南岸。又因为“火烧赤壁”之战的主要对手,是孙权对曹操,所以称之为“隔岸观火”。
历史上,“火烧赤壁”使曹操的水军丧失殆尽,曹操只能北退生息,一时难以统一中国。于是,孙权稳定了江东。刘备则乘机占据了荆州,随后又占据了益州。中国历史上的三国鼎立由此形成。
●1644年北京绝唱
1644年正月,李自成在西安建国,国号“大顺”。随后一路斩将过关,3月破北京,崇祯皇帝自缢于煤山,明朝灭亡。
崇祯皇帝算得上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君主。北京城破时,他放眼彻天烽火,欲去难舍,长叹道:“苦我民耳!”徘徊复归,鸣钟集百官而欲为民筹谋,居然没有一个官员响应,于是他登煤山而自尽。历史上,崇祯皇帝就是因为用人不当以至于官员腐败等系列性失误才引出这场“煤山悲剧”的。李自成曾经说得很明白:“君主不是昏君,而是因为受蒙蔽时间太长、范围太大以至于孤立啊! 大臣一切为了自己,结党营私而为公尽忠者极少。有钱可以贿通官府,朝廷威福必然会不正;利益流向国戚豪绅,民脂民膏必然会穷竭。”但是,李自成亦没有比崇祯帝高明。他虽然自己能够做到“不好酒色,脱粟粗粝,与其下共甘苦”。但是,北京落入其手之后,他没有及时地吸取崇祯帝的教训,对手下将领的迅速腐败采取了姑息的态度。刘宗敏没有节制地掠夺,牛金星无所顾忌地劝进;其内部瓦解非常之快,所以最终导致了吴三桂的反叛。当时,智囊李岩曾经从四个方面上谏李自成:
第一,主张先行规定政府仪制,颁示群臣演礼。
第二,强调在文官中间,追究有无贪污、受贿者。李岩主张除死难投案者外,将文官按其贪污、抗命、清廉等分作三类:贪污者,刑官严追,没收全部财产归公;抗命不肯投案者,既要追赃,又要定罪;清廉者,可以免刑,可以助饷。
第三,主张军队退居城外守寨,听候调遣出征。李岩说,要想以尧舜之“仁”爱其自身,必先以尧舜之“德”爱及天下。他还指出:士兵不宜借住民房。
第四,对于吴三桂的“兴兵复仇”,他力谏李自成不必兴师。他认为,可以“遣官招抚”,封侯予吴家父子;也可以封大国予明太子,令其奉祀宗庙,世世朝贡,与国同休。
李岩认为,惟有如此,才能够成就一统天下之基础,而化干戈之乱。然而,李自成权衡之下,只批复以“知道了”的意思,没有采取任何实际措施。
吴三桂此人,一生善于“隔岸观火”。他洞察明王朝的软弱,也了解李自成的不足,同时暗藏企图。崇祯帝为了对付李自成,最终“请”他入京戍卫,是以加封他为平西伯为代价的。吴三桂召集了几十万大军委蛇勤王,半路得知北京沦陷,便犹豫不进;李自成书银劝降,他立即允诺。而后,吴三桂闻得李自成入京之乱,又转而反戈乞清,卑躬屈膝地与清军元帅多尔衮联手。
同年,清兵入关。一度曾经势如破竹的所谓李自成王朝,步明朝的后尘,因为内部腐败,被轻而易举地扼杀在摇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