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敌围歼，不使逃逸③

    弱敌围歼，不使逃逸 : 【原文】
〖“关门捉贼”原文〗
小敌^①困之。剥^②,不利有攸往。
〖按语原文〗
捉贼而必关门,非恐其逸也,恐其逸而为他人所得也。且逸者不可复追,恐其诱也。贼者,奇兵也,游兵也,所以劳我者也。吴子^③曰:“今使一死贼伏于矿野,千人追之,莫不枭视狼顾。何者? 恐其暴起而害己也。是以一人投命,足惧千夫。”^④追贼者,贼有脱逃之机,势必死斗。若断其去路,则成擒矣。故小敌必困之,不能,则放之可也。
〔注释〕 ①小敌:弱小之敌。②剥:脱离,除去,异化,不利放纵。语出《易·剥》之卦。剥卦,下为坤为地,上为艮为山。意为困死。③ 吴子:吴起(?一前381),战国时与孙武齐名的军事家。卫国左氏(今山东定陶西)人,曾学于孔子的弟子曾子,初仕鲁,再入魏为将,后至楚为相。佐楚悼王实行变法,“明法审令”,“要在强兵”。楚悼王死,被旧贵族杀害。著有兵书《吴子兵法》。《吴子兵法》最早的刊本是南宋孝宗、光宗年间刊《武经七书》本,后世诸多丛书本大多源于此本。④出自《吴子兵法·励士》。
【译文】
〖“关门捉贼”译文〗
对弱小之敌应当实施围困。有贼当除,不可放纵。
〖按语译文〗
捉贼必须关门,不是担心其逃逸,而是担心其逃逸之后为他人所利用。对于已经逃逸之贼,不可一再追赶,要担心对方之诱惑。贼,常常是指那些出其不意、出没无常的游兵散勇。他们之目的就是:致我疲劳。《吴子》“励士”说:“现在,派一个亡命之徒潜伏于旷野,用一千个人去追逐。这一千个人,无不枭视狼顾。这是为什么呢?就是担心此亡命之徒突然暴击而伤害自己。所以说,一人不怕死,千人为之惧。”因此,捉贼之时,对方只要认为有脱逃的机会,他一定会死斗。如果断其去路,就可以轻易地擒拿了。所以,对弱小之敌,一定要实施围困;如果不能围困,那就应当网开一面。
【鉴赏】
“关门捉贼”,军事术语叫做“围歼”或“歼灭战”。纵观毛泽东军事思想的历史衍变,“歼灭战”思想自始至终是其军事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毛泽东指出:“基本的方针是歼灭战。”战争没有歼灭的手段,便没有意义;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抗日战争初期,日本军队占尽武器等军事力量的优势,毛泽东强调,要“以歼灭战破坏敌军的气焰”;平型关战役,首先取得效果。解放战争时期,毛泽东的歼灭战思想具体表现为“十大军事原则”,其重点,就是主张,“每战集中绝对优势兵力(两倍、三倍、四倍,有时甚至是五倍或六倍于敌之兵力),四面包围敌人,力求全歼,不使漏网。”在特殊情况下,也要采用给敌以歼灭性打击的方法,即集中全力打敌正面及其一翼或两翼,以求达到歼灭其一部、击溃其另一部的目的。由于毛泽东坚持我军在运动战中打歼击战,力求避免打得不偿失或者得失相当的消耗战。于是,虽然在整体的数量上,共产党军队处于劣势,但是在每一个具体战役上、在每一个局部的数量和质量上,共产党军队则处于绝对的优势,这就保证了战役的决战决胜。随着时间的推移,共产党军队在整体上也由劣势转变成优势,并最终打败蒋介石领导的国民党军队。
“关门捉贼”之计的主要原则就是,对弱小之敌实施优势围歼。所谓“弱小之敌”,既指绝对之“弱”,也指相对之“弱”,相对之“弱”,也就是“十指”中的“一指”,即实中之虚。所谓“优势围歼”,即因形势限定范围、截其后路、置其死地,做到以优势围歼弱势,使其不能逃逸。要做到这点,必须改变对抗在矛盾中的地位,这种对抗改变,不纯粹是消灭对方的肉体。
“关门捉贼”的歼灭战,具有极大的威慑力。因此,解放战争前期,美国军事人员在仔细研究了这种战法之后,曾经提醒蒋介石:要寻找对付该战术的办法。但是均无效果。战争后期,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共产党军队无一例外地通过分割包围、关门捉贼之歼灭战形式最终战胜国民党军队。辽沈战役中,先取锦州是这样的打法;平津战役中,围歼新保安、攻克张家口、解放天津城是这样的打法;淮海战役第一阶段重心之战的歼灭黄伯韬兵团,也是这样的打法。
“关门捉贼”之计运用于围歼,是危险的进攻。因此,欲其必胜,只有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兼备,在强大无疑、胜利无疑时,方可实施。我方不明情况,须避免“关门捉贼”之围歼;对方足以对抗,须放弃“关门捉贼”之围歼。本计“按语”说:“不能,则放之可也。”就是说:不能够置对方于死地,则网开一面。这种网开一面,其重要性在于权衡力量与等待时机;因为,围歼不当反自削。进攻者博弈,“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关门捉贼”之计,酌情而不回避网开一面。这种网开一面有两种选择:或高抬贵手、欲擒故纵、瞅准时机、反手再关,或“引而去之,令敌半出而击之”。历史上,司马懿选择过前一种。司马懿“少有奇节,聪明,多大略,博学洽闻,伏膺儒教”。东汉末,他“不欲屈节曹氏”,却就职于曹氏家族门下,他辅助曹氏三帝(魏文帝曹丕、魏明帝曹叡、魏少帝曹芳)而深得信任,最终以“关门捉贼”之计戬灭了曹氏家族的最后力量。司马懿于公元251年去世。公元265年,其孙子司马炎因袭司马懿父子的势力,建立了晋王朝;同时,追尊司马懿为晋宣皇帝。
在商业领域的竞争中,使用“关门捉贼”之计而迫你就范,是常用的谋略手段;关门常常与“垄断”相关,此垄断包括技术、资源、精神、信息等等。如果商业竞争涉及了国家利益,此时政治与政府的作用将十分突出。1996年12月15日,美国波音公司兼并了世界第三大航空制造公司——麦道公司,就是一个典型的事例。在此之前,麦道公司曾不断地拒绝波音公司的兼并;但是,麦道公司最终失败了。什么原因?其首席执行官说得很明白:“麦道公司作为一家独立的公司,已经无法继续生存。”所以,商业竞争中,一旦“关门捉贼”之计被有效使用时,对手只有迅速调头,如同麦道公司屈服于波音公司那样。永远不要忘记:商业,在上升到国家利益的时候,政治与政府的作用必然突出。
【案例】
● 司马懿戬灭曹氏
曹丕死前,安排司马懿与曹真、陈群三人顾命辅政,辅助曹叡。魏明帝死前,继续遗诏司马懿与曹爽,辅助曹芳。
曹真是曹操同族的一个孤儿,从小被曹操收为养子。他以虎豹为坐骑,鸷勇忠贞;而且善与将士同劳苦,军赏不足,他会散家财以班赐,将士们都愿意为其所用。因此,征孙权,破诸葛,他屡建战功(历史上,诸葛亮斩马谡自贬三等,是因为街亭丢失、军事失利。实际上,破街亭不是司马懿所为,而是曹真所为。文学小说《三国演义》中,罗贯中将街亭之战的胜者主将张冠李戴了)。
曹爽,是曹真的儿子。曹氏家族到了曹爽这一代,实际上与司马氏家族已经水火不相容了。曹爽擅政,迁太后于永宁宫,于是便被司马懿所利用。自始至终,司马懿都在策划“关门捉贼”之计。
开始,他没有能力置对方于死地,便主动地网开一面,装瘫作聋,故伎重演,不与政事,放纵曹爽;实际上,他每时每刻都在窥测时机,以便截对方之后路。公元249年正月,魏少帝曹芳到城外去祭扫祖先的陵墓,曹爽兄弟全都追随其后。司马懿瞅准时机,发动政变。他带着两个儿子——司马师、司马昭,占领了城门和兵库,并以太后的名义,撤掉了曹爽的大将军职务,削去了曹爽的兵权,又将曹爽骗回洛阳。
接着,司马懿以优势围歼弱势,具体实施“关门捉贼”之计。曹爽兄弟归家,即被困死。府宅四角高台楼起,其兄弟的举动日夜被监视;甚至连曹爽进入花园,角楼上都要高声吆喝:“大将军东南行!”随后,司马懿便以有人告发曹爽等谋反为由,将曹爽及其死党尽数地诛灭三族。于是,三国时期的曹魏政权归于司马氏家庭。
● 围歼黄伯韬
以徐州为中心的淮海地区,历来是兵家必争之要地。1948年10月11日,毛泽东发出了《关于淮海战役的作战方针》,强调:“本战役第一阶段的重心,是集中兵力歼灭黄伯韬兵团,完成中间突破。”这一仗的前线指挥是粟裕。同年11月初,国民党徐州“剿匪”总司令刘峙的军队为了对付人民解放军,向徐州、蚌埠线两侧收缩,黄伯韬兵团也开始西撤。蒋介石担心黄伯韬兵团被围歼,令刘峙调邱清泉等兵团东援黄伯韬兵团。但是,刘峙害怕徐州失守,却令邱清泉兵团坚守黄口、策应徐州。毛泽东看准了对方指挥上的紊乱,立即电示:“迅速部署截断敌退路。”
粟裕按照毛泽东方针,制定作战计划:一是实施主要突击,围歼黄伯韬兵团;二是阻击李弥兵团东援;三是切断陇海路,阻击徐州之敌东援;四是钳制邱清泉第二兵团,尔后从西面、南面进逼徐州。11月6日夜,华东野战军按预定的作战部署于8日突破运河防线,直逼徐州东北,国民党第三绥靖区副司令何基沣、张克侠率两个军共2.3万人起义,同时切断了陇海路,完成了进逼徐州的态势。刘峙异常恐慌,于是改变原定向徐州、蚌埠线两侧收缩的计划,着令加强徐州的防御。此部署恰好迎合了围歼黄伯韬兵团的战略意图。毛泽东于11月9日电示华野、中野:“徐州之敌有总退却模样,你们按照敌要总退却的估计,迅速部署截断敌退路,以利围歼是正确的。”
11月10日晚,华野山东兵团迎头拦住了西撤的黄伯韬兵团;11日,华野成功地将黄伯韬兵团的4个军合围于以碾庄圩为中心的纵横不过10余千米的窄小地区。蒋介石迅速于10日派杜聿明回徐州任“剿总”副总司令,指挥东援黄伯韬兵团。杜聿明立即指挥部署邱清泉兵团、李弥兵团救援黄伯韬兵团。
粟裕调整部署,以6个纵队围歼黄伯韬兵团,3个纵队在徐州东面阻击邱清泉、李弥兵团东援,5个纵队在徐州东南侧阻击邱清泉、李弥兵团,使其不能向碾庄圩增援。邱、李两大兵团连续攻击10天,伤亡万余人,只推进20千米。黄伯韬拼死抵抗,阵地逐日缩小。17日,国民党军参谋总长顾祝同乘飞机到碾庄圩上空与黄伯韬通话,告知邱、李两兵团无法前进,让他突围与邱、李兵团会合。黄伯韬说:“我对得起总长,牺牲到底就是。”22日,黄伯韬兵团10万人马全军覆没,黄伯韬走投无路,自杀身亡。
●麦道臣服
麦道公司,曾经是世界上最大的军用飞机厂商,历史悠久,实力强劲;它一直想作为独立公司而长期生存,不想融合于所谓的“国家安全利益”之中。实际上,它要想如此地进入21世纪,是不可能的。1996年1—9月,麦道公司民用客机的销售从上年的30亿美元下降为19亿美元;但是,它不仅没有亏损,而且赢利高达9 000万美元,为上年同期的2倍多。然而,同年11月,它在新一代战机“联合歼击机”之订单的竞争中铩羽而归,被美国五角大楼轻易淘汰出局。
“联合歼击机”是美国空军、海军和海军陆战队以及英国海军的主要航空装备。飞机制造公司一旦失去这样的商业订单,它就难以保持技术上的前沿优势。为了这份订单,麦道公司拉进两家英国公司合作,但是都无济于事。
五角大楼在1996年11月16日宣布,将订单给了波音公司;与此同时,还向波音公司提供了11亿美元的设计费。五角大楼的这一关键作用,就相当于“关门捉贼”。军用航空飞机关系国家安全,麦道公司想作为独立公司继续生存而不融合于美国的国家安全利益之中,美国政府就必须通过兼并来解决它的问题。因为,美国一定要保持航空以及航天领域的主导地位。
商业,必须首先取得生存权。于是,在五角大楼宣布将订单给了波音公司之后的一个月,同年12月15日,麦道公司只能作为“下承包商”屈服于波音公司。这种兼并,不存在公平不公平,只能以美国所谓的“国家安全利益”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