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假为真，以真为假③

    变假为真，以真为假 : 【原文】
〖“无中生有”原文〗
诳也,非诳也,实其所诳也^①。少阴,太阴,太阳^②。
〖按语原文〗
无而示有,诳也;诳不可久而易觉。故无不可以终无,无中生有。则由诳而真,由虚而实矣。无不可以败敌,生有则败敌矣。如:令狐潮围雍丘^③,张巡^④缚嵩为人千余,披黑夜,夜缒城下;潮兵争射之,得箭数十万。其后复夜缒人,潮兵笑,不设备,乃以死士五百砍潮营,焚垒幕,追奔十余里。
〔注释〕 ①诳:谎话,欺骗;实:真实。②阴:假,欺骗;阳:真实。③令狐潮围雍丘:令狐潮,唐代人,唐玄宗时为雍丘令;安史之乱时,举县附安禄山,令狐潮则为禄山部将。雍丘,今河南杞县。④张巡(709—757):唐邓州南阳(今属河南)人。开元进士。安史之乱时,以真源令起兵,守雍丘(今河南杞县)抵抗叛军。后移守睢阳(今河南商丘)与太守许远共同作战,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情况下,依靠军民坚守数月不屈。睢阳失守后被杀。
【译文】
〖“无中生有”译文〗
要善于利用欺骗,能变假为真,而又必使对方以真为假。欺骗,由小及大,当“三人成虎”作为一种普遍现象,使一切都受到怀疑时,真实将能公然地得益。
〖按语译文〗
无,却要表示有,这是欺骗;欺骗难以长久,而容易察觉。因此,不能始终欺骗,必须“无中生有”。“无中生有”之计,当利用如下过程:第一,我之谎话,使对方信以为真;第二,对方识破,对我方掉以轻心;第三,我方变假为真,对方以真为假,此时便可利用。欺骗难以击败对方。因此,必须利用“无中生有”之三个过程;只有真实的,才能够有效地击败对方。如安史之乱时,安禄山部将令狐潮引兵围攻雍丘;唐将张巡不肯投敌,但城中箭矢用之殆尽。张巡命军中搜集秸草,扎成千余草人,将草人披上黑衣,夜晚用绳子慢慢往城下吊。夜幕之中,叛军以为张巡夜兵偷袭,于是万箭骤雨,“送”箭数十万支于城内,后来知道中了张巡之计。其后夜晚,张巡再次从城上往下吊草人;对方耻笑张巡“重操故技”而丝毫无备。张巡见敌麻痹,便从城上吊下五百壮士,乘夜幕劫营,斩杀敌卒,焚毁敌营,叛军大乱,张巡率部攻击,追杀十余里。
【鉴赏】
“无中生有”之说,最早出于《老子》书。老子说:“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其意思是,天下万物的生成是有形的,它们的规律是无形的。所以,军事的生成是有形的,它的规律也是无形的。对于“有”与“无”之间的关系,老子作了一定的比喻和说明。他说:30根木条连接内轴与外圈,左右留有空距,即为车轮;形制陶土而成器皿,器皿中间空余,可作盛器;开凿门窗,留出空间,就成居室。所以,“有”通过“无”得到利用,“无”通过“有”发挥作用。
“无中生有”之计利用如下过程。第一,我之谎话,使对方信以为真;第二,对方识破,对我方掉以轻心;第三,我方变假为真,对方以真为假,此时“无中生有”便能生效。这是“无中生有”之计的重点内容。
善于利用欺骗,能变假为真,而又必使对方以真为假。这是“无中生有”的基本特征。东晋末年,中国历史进入南北朝时期。南方,东晋占据了汉水、淮河以南大部分地区。北方,前秦统一了黄河流域,势力扩展到长江和汉水上游。前秦皇帝苻坚一心想统一南北,南下征战。晋军在淝水两番施展“无中生有”之计,以少胜多,彻底击溃了苻坚。
清代陈光宪谈到夜战时说:“四面设疑,使敌惊惧。彼所惊惧而欲避者,为我虚声。彼所不见而以为无虞者,正我必击。”四面设置疑兵,先是我的虚张声势,敌人惊惧之后是要避开的。然而,当敌人无所发现又无所顾虑时,恰恰又给我提供了攻击的机会。这就是战术运转中的“无中生有”。
“无中生有”之计以欺骗为手段,但是欺骗终究难以击败对方,必须依靠真实与实力。只有真实与实力,才能够真正有效地击败对方;回避真实与实力终究不能长久,这是“无中生有”成功的基本要求。伊拉克战争初期,前伊拉克新闻部部长——穆罕默德·赛义德·萨哈夫回避真实与实力,施展“无中生有”之计与美军对抗,最后在美军的坦克声音压过了他的“炸弹语言”之后,他自己便摘下了头上的黑色贝雷帽和显示自己身份的肩章而销声匿迹了。
“有”通过“无”得到利用,“无”通过“有”发挥作用。在中国的历代兵书中,明代军事著作《投笔肤谈》将“无中生有”这一军事艺术手段表述得十分具体。善于控制对方者要能够做到:一、借助愚昧手段,使对方信假为真;二、通过制造谎话,使对方产生怀疑;三、不露我之长处,使对方掉以轻心;四、故露我之短处,使对方迷惑不解;五、发出错误号令,使对方不闻是非;六、改变旗帜表示,使对方不见真伪;七、故意掩盖忌讳,使对方疏以设防;八、故意投其所好,使对方模糊意志;九、故意告之以强,使对方思谋过当;十、故意示之以威,使对方精神沮丧。以上这十种手段的运作成熟,就能够实现:敌之森严壁垒,我能夺其要害;我之森严壁垒,敌之无隙可钻;敌之空虚,我能够乘机;我之空虚,敌不敢妄动;我以强示强,一定能使对方顺从;我以弱示弱,一定能使对方怀疑;我虚张声势,一定能使对方变化;我不露声色,一定能使对方上当。
“无中生有”之计的机会,是由对方提供的。真假之微妙,鬼神也难辨识,只有达到此种境界,才能致敌于拘泥而助我以成功。
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无中生有”不是规则,它只是借助精神力量而使物质更具生命力之过程的理论。克劳塞维茨在《战争论》中指出:“战争中的一切都是不肯定的。”军事行动的计算,可以作为根据的只是一些经常变化的数值。理论能考察物质因素,但是军事行动却始终离不开精神力量及其变幻作用;理论只考察单方面的活动,但是军事行动却始终离不开矛盾双方的相互作用。因为存在物质变精神、精神变物质这样的规律,战争就绝对不会仅仅只涉及物质因素,它必然涉及使物质具有生命力的精神力量。
“无中生有”之计不是规则,最好的规则,其实是天才们的军事实践;理论所能做到的最好的事情,只不过是阐明:天才们是怎样做的,以及为什么要这样做。
【案例】
●淝水之战的“无中生有”之变
公元383年8月,苻坚亲率步兵60万、骑兵27万、羽林郎(禁卫军)3万,共90万大军南下。其声势是:旗鼓相望,前后千里;东西万里,水陆齐进。东晋王朝危之岌岌,以丞相谢安为首的主战派奋起抵御。谢安之弟谢石为征讨大都督,谢安之侄谢玄为先锋,率领经过七年训练,有较强战斗力的8万“北府兵”沿淮河西上,迎击秦军主力;龙骧将军胡彬只率领5 000水兵增援寿阳(今安徽寿县)。
10月18日,前秦先锋攻占寿阳,驰援寿阳的胡彬半路退守硖石(今安徽寿县西北),等待与谢石、谢玄的大军会合。前秦军队又阻断胡彬的退路;胡彬困守硖石,粮草用尽,写信告急于谢石,送信者被秦兵捉住,此信透露出晋军兵少且粮草缺乏。苻坚得报,留大军在项城,亲率8 000骑兵疾趋寿阳,并遣尚书朱序到晋营劝降。苻坚此着极其失策,朱序原为被俘的晋将,他不仅不劝降,反而向谢石提供了秦军的情况,同时建议:“秦军虽有百万之众,但还在进军中,如果集中兵力,晋军将难以抵御。现在秦军尚未集中,应迅速进攻,若能击败其前锋,就可挫其锐气而破其百万大军。”此后,晋军便改变了作战方针,转守为攻。
公元383年11月,谢玄的勇将刘牢之率精兵5 000奔袭洛涧(即今安徽淮南市东淮河支流洛河),拉开了“淝水之战”的序幕。此战,秦兵主将梁成和其弟梁云战死,士兵争先恐后渡淮河逃命,15 000余人丧生。洛涧大捷,晋军士气大振,并且乘势直抵淝水(今淝河,在安徽寿县南)东岸,又故意借助八公山的地形布阵,与寿阳的秦军隔岸相峙。这是晋军借助地形特点而使“无中生有”之计。苻坚站在寿阳城楼上远望,但见对岸的晋,军布阵整齐,果然就认为:八公山上的草木,也是晋兵。于是心虚惊慌地说:“这是劲敌! 怎能说他们是弱敌呢?”
由于秦军紧逼淝水西岸布阵,晋军无法渡河,只能隔岸对峙。谢玄派使者激将:“将军率军深入晋地,却紧逼河岸布阵,这难道是想决战吗?如果你把阵地稍向后退,空出一块地方,让我军渡过淝水,双方一决胜负如何!”苻坚认为:可以将计就计,让军队稍向后退,待晋军半渡时以骑兵掩杀。于是,他指挥秦军后撤;但秦兵刚刚败绩而士气不振,阵势一后撤居然失去控制而生乱。谢玄率领8 000骑兵,乘势迅速抢渡淝水;猛攻之中,朱序大喊:“秦兵败了!秦兵败了!”这是晋军借助阵势变形而使“无中生有”之计。
秦兵信以为真,居然转身竞相奔逃。主将苻融急忙骑马驱阻,以图稳住阵脚,不料战马仆倒,被晋军追兵杀死。于是,秦军前锋崩溃,后续惊恐,连锁反应而一路败北,风声鹤唳十分惧怕。
晋军两番“无中生有”,借助主动与速战而以少胜多,“淝水之战”终成经典战例。
●伊拉克之战的“无中生有”对战
2003年伊拉克战争初期,有个每天准时在中东、欧美等国主要电视台上代表萨达姆政权发布消息,即便在新闻大楼被炸毁后也没有中断自己责任的人。这就是前伊拉克新闻部部长——穆罕默德·赛义德·萨哈夫。
综合当时的美国广播公司和英国《镜报》的报道,就在人们对有关美军坦克攻入巴格达城内的电视画面深信不疑之时,萨哈夫仍然能够对美英联军的心理战予以有力的反击。不少人认为:在巴格达陷落前后,他的新闻发布与战争进程的实情是否相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阿拉伯人喜欢萨哈夫临危不惧的镇定态度与幽默风度——萨哈夫之“炸弹语言”和明星般的姿态。
与伊拉克战争的开战理由一样,萨哈夫施展“无中生有”之计。
在美英联军逼近巴格达时,萨哈夫说:他们在伊拉克没有立足之地。如果他们进入巴格达,我们会用子弹和鞋子迎接他们。
在人们目睹抵抗无力时,萨哈夫说:人们看到的搏杀将给这些雇佣军一个教训,将给华盛顿和伦敦的战争犯们一个教训。这些坏蛋正在巴格达门口犯罪。到目前为止,战斗非常激烈,真主将保佑他的子民取得胜利。
在美英联军攻破巴格达时,萨哈夫在巴勒斯坦饭店门外宣称:美军异教徒根本就没有进入巴格达市内。
在美英联军进入巴格达市区,巴勒斯坦饭店已受到美军坦克的攻击时,萨哈夫说:我们是故意让他们进城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方便我们消灭他们。我们已经把他们的退路堵死了。
在美军第三步兵师宣布已经占领萨达姆国际机场后,萨哈夫说:的确有一些美国士兵进入了机场,但他们已被围困在内,而伊拉克人将对他们展开“非常规性”的袭击。此言一出,媒体哗然,很多人猜测,伊拉克准备动用生化武器。不过,事后伊拉克人并没有使用任何此类武器。
2003年4月7日,美军坦克部队攻入巴格达城,占领了萨达姆的总统府。萨哈夫在当天的发布会上则轻松自如地说,这些家伙已经被关在城内,连后路都没有了。
萨哈夫的超常发挥,简直令人瞠目结舌而拍案叫绝。他说,布什是个非常傻的人,美国人民并不傻,我不明白这么聪明的人民怎么会选出这么一个傻总统。他说,我们要把醉鬼布什和他的走狗布莱尔的鼻子拖进伊拉克的沙漠。他说,美国军队还在巴格达100英里之外,他们没有占领伊拉克任何地方,他们只不过是在互相兜售幻觉罢了。他说,现在形势大好,美国军队正在试图靠近巴格达,我坚信他们的坟墓就在那儿。他说,是的,美国军队正在推进,这只不过让我们更方便地打败他们。他说,我可以负责地说,美国士兵已经开始在巴格达城下自杀,我们鼓励他们自杀得更多些、更快一些。他说,他们已经疯了,他们宣称有65辆坦克进入了市中心,我告诉你们这不是真的,这是他们疯病的一种表现。他说,昨天晚上我们已经让美国士兵喝下了毒药。
人们不得不承认,萨哈夫的露面,不下于硝烟弥漫的战地对抗,他传递的信息就是与美英联军针锋相对,他一个人发挥出来的能量,抵得上伊拉克一个师。路透社曾撰文说,伊拉克战争期间,伊拉克在美伊宣传大战中占据上风,穆罕默德·赛义德·萨哈夫“功不可没”。
正因为回避真实终究不能长久,所以,伊拉克人回忆说,当大门外传来美军坦克开过的声音后,萨哈夫慢慢地摘下了他头上的黑色贝雷帽,接着又摘下了军装上显示其身份的肩章,然后缓缓地拿了一条红白相间的阿拉伯头巾裹在头上,说了一声再见,随后默默地消失在广播站的后门外。
萨哈夫在临走之前,要求广播继续到凌晨三点。人们不无感慨地“赞赏”:他是在打一场一个人的战争。所有高官都逃亡了,只有他一人还在坚守阵地。我们几乎失去了任何食物来源,萨哈夫的确是饿着肚子在广播的。……他真是一个勇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