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敌无变，暗中算计③

    使敌无变，暗中算计 : 【原文】
〖“笑里藏刀”原文〗
信而安之^①,阴^②以图之。备而后动,勿使有变。刚中柔外^③也。
〖按语原文〗
兵书云:“辞卑而益备者,进也;……无约而请和者,谋也。”^④故凡敌人之巧言令色,皆杀机之外露也。
宋曹玮^⑤知渭州,号令明肃,西夏人惮之。一日,玮方对客弈棋,会有叛卒数千,亡奔夏境。堠骑^⑥报至,诸将相顾失色,公言笑如平时。徐谓骑曰:“吾命也,汝勿显言。”西夏人闻之,以为袭己,尽杀之。此临机应变之用也。
若勾践^⑦之事夫差^⑧,则竟使其久而安之矣。
〔注释〕 ①信而安之:使动句。信,使信;安,使安,使对方不疑。②阴:暗中。③刚中柔外:现象柔顺,本质刚强。语出《易·坎》之卦。坎卦,上下卦皆为坎为水。按《易·坎》之说,坎,陷;险,入陷而险。坎卦重视自控,以适时回避风险;重视交际,以柔软化刚。④语出《孙子兵法·行军》篇。⑤曹玮(973—1030):宋真定灵寿(今属河北)人。名将曹彬之子。年十九犹如老将,后因功累拜签书枢密院事。谪知莱州。复起,官终彰武军节度使。曹玮通《春秋》、研《左传》,将兵四十年,未尝失利。⑥堠骑:骑马探子。⑦勾践(?—前465):一作“句践”,春秋末越国君,又名菼执。吴越之战大败,国都会稽陷落,他用范蠡之计,偕夫人由范蠡陪同入质于吴,石室卧薪,割草养马,尝吴王之溲以卜疾。三年不愠怒、无恨色,赦以归国后又自耕自织,置胆于坐,食不加肉,衣不重彩,内修其德,外布其道,厚宾求贤,富民养士。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转弱为强,终于灭吴、雪耻、称霸。勾践临终曾告诫太子:“夫霸者之后,难以久立,其慎之哉!”在位三十三年。⑧夫差(?—前473):春秋战国时吴国末代国君,吴王阖闾之子。阖闾与越王勾践战,伤死。他立志复仇,公元前494年攻入越都,为了北上争霸,他接受越王勾践的俯首称臣。公元前473年,吴国都城反被勾践所攻破,夫差自杀,吴国自此灭亡。在位二十三年。
【译文】
〖“笑里藏刀”译文〗
使对方不疑,然后暗中算计。经过充分准备,而后行动;关键在于,要避免对方发生变化。我方需要保持:现象柔顺,本质刚强。
〖按语译文〗
《孙子兵法·行军》篇说:“使者谦卑而加紧备战,攻击在即;……使者无约定而请和,别有企图。”因此,对方之巧言令色,都是杀机之本质的现象外露。
宋将曹玮担任渭州知府时,号令明肃,西夏人都很畏惧。某日,他正与客人对弈,恰巧数千士卒叛走于西夏。骑马探子飞报,其手下诸将皆相顾而失色;但是,他却谈笑如故,慢条斯理地“告诉”探子:“他们是奉我之命令,你不要张扬。”西夏人闻得此语,误以为叛卒使诈以偷袭自己,于是尽数斩之。这是曹玮临机应变的妙招啊!
又如勾践侍奉夫差,居然自始至终地得到了长久的安全。
【鉴赏】
“笑里藏刀”,通常比喻人的外貌和谐而内心险恶。唐朝名奸李义府是一个被历史所公认的“笑里藏刀”者,世称其人柔恭而阴贼。“笑里藏刀”,作为人类社会发展而来的一种秉性,脱离客观的条件,片面地对这种秉性作是与非的判断,毫无疑问,是不恰当的。
“笑里藏刀”在《三十六计》中借用为计名。战争中所指的“笑里藏刀”,是一种“坚忍”的精神。这种“坚忍”,是长期的战争经验与知识所积累的具有对现象迅速作出评估的能力;这种“坚忍”,是一种岩石抗拒波涛冲击般的高度勇敢与绝不动摇的感受;在这些感受面前退却让步,就可能一事无成。曹玮临机应变、勾践侍奉夫差以及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皆为军事所用之范例。
“笑里藏刀”之计的特点:一是“柔外”,必使对方不疑,必使对方不发生变化,“柔”为此计之重点;二是“刚中”,借助对方的满足与无备,自己充分准备、暗中算计。
“笑里藏刀”之计所体现的“柔”,兵法上被称为“常胜之道”。《列子》说:“天下有常胜之道,有不常胜之道。常胜之道曰柔,不常胜之道曰强。二者易知而人未之知。故上古之言强,先不己若者,柔先出于己者。先不己若者至己若者,则殆矣。先出于己者,亡所殆矣。”列子告诉我们,常胜之道与不常胜之道,通过“柔”和“强”这两个方面来区分。这两个方面,字面上都可以知道,其实人们未必真正知道。古时候所说的强大,不是那种当即之强,而是说的那种暂时还不如自己而以“柔”出现的人。借助“柔”而出现的人,一旦比肩自己,自己就会危险;一旦超越自己,自己就是死亡。《老子》说:“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中国的文化,自古以来就认为“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汉代黄石公说:“柔者德也,刚者贼也。”通常情况下,弱者会得到同情的帮助,强者会引来怨恨的攻击。军事上“柔”有所设置、“刚”有所施展、“弱”有所运用、“强”有所增加,四者其实都是手段,因时因势、因人因事地兼顾权用,都是非常必要的。
“笑里藏刀”在兵法上的权变之用。“笑”之柔与“怒”之刚,形式不同,目的一样。示之以“笑”而能够使对方不疑,进而更有效地藏之以发暗中算计,就不必示之以“怒”。明代何守法说:“兵无他术,察仁暴、明备乘而权以行之,胜斯生矣。”战争别无妙术,就是明察仁慈与残暴对于人心与军心的作用,然后明确手段并乘隙之用,制胜之道就是这样产生的。以人心与军心理解“笑里藏刀”之计,就会懂得不要怒对强敌,不要侮辱弱敌;因为,怒对强敌者危险,侮辱弱敌者后悔。就会明白给对方财货而最终胜之者,财货还在我方;得对方财货而最终败之者,财货还在对方。战争,可以使对方战士知道我方将帅之仁慈,不可使我方战士知道对方将帅之仁慈;可以使我方战士知道对方手段之残暴,不可使对方战士知道我方手段之残暴。因为,使我方战士知道对方将帅之仁慈,将涣散我方之军心;使对方战士知道我方手段之残暴,将坚定对方之军心。军事将领,临战用刑罚告诫战士、以杀戮威慑恫吓,这是残忍,足以涣散军心而刺激哗变,因此必须回避。
“笑里藏刀”之计的“笑”,于敌我双方都是手段,当然暗藏奸术。《韩非子》“八奸”之例,大多是“笑里藏刀”之奸计,应当洞察而防范。一如“同床”之术。以夫人为贵,以孺子为爱,以美色为好,这是君主之惑。在其休闲娱乐之机、酒醉饭饱之时,求其所欲,必以听之。臣子,内以金玉贿赂于“美色”,可使之蛊惑其主。韩非子说:明君者,当娱其美色而不行私请。再如“在旁”之术。在君主左右的演滑稽者,这些人不加使唤,就知唯诺;心领神会,察言观色,能够预测君主的心迹;而且,这些人步调一致、应对一致,能够一辞同轨、动摇君主的思想。臣子,也以金玉玩好贿赂,可使之外以代理不法、内以默化其主。韩非子说:明君者,既有使用,又有批评,不使夸大其辞。三如“父兄”之术。伯叔兄弟,君主所亲所爱;大臣廷吏,君主谋臣;这些人情似父兄、尽力毕议,君主必听。臣子,事君亲及子女;此后,可行离间或谋爵禄,利用他们以勉君。韩非子说:明君者,听其言,视其后果,副之赏罚,避免妄举。四如“养殃”之术。君主喜欢豪华宫室、庭台临湖,以子女狗马之饰为快,这是君主之殃。臣子,尽民力以美其宫室台湖,重赋敛以饰其子女狗马,可使君主纵娱乱心,而后私利其间。韩非子说:明君者,观乐好玩,必以合法;不使擅自的尽民力、重赋敛以娱君。五如“民萌”之术。臣子,散公财以取悦人民,行小惠以得到百姓;使大家在朝廷、市井中萌生对他的赞誉,从而达到一定的个人欲望。韩非子说:明君者施德,散财发仓,利于百姓,必出于君,不能使臣子假公济私。
“笑里藏刀”之计的忌讳是因笑致疑,疑则生变。
“笑里藏刀”之计,在商业营销和经营管理等方面的战略与战术之用,是比较普遍的。此处的“笑里藏刀”之“笑”,实际上首先是一种服务态度。客观上有其利益追求,但是这种利益还是双向的,有其必然性。商业游戏有规则,所以不法奸商不是多数。世界上绝大多数权威的营销大师,在其一套又一套的锦囊妙计里,都有可口可乐的经典案例,也永远记住可口可乐之功臣罗·伍德拉夫及其经典的微笑广告。伍德拉夫微笑着说:我们的可口可乐,百分之九十九点七是糖和水,如果不把广告做好,可能就没有人喝了。
【案例】
●“笑中有刀”李义府
唐代有九大奸臣,李义府名列第二。李义府此人,很有才华,唐太宗曾称其为“栋梁”,唐高宗时他青云直上,加上深得武则天恩宠,永徽六年(公元655年)晋爵为侯。
史书载,李义府相貌柔恭,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他与人说话,总是面带微笑、和蔼可亲,而骨子里则阴贼褊忌;凡是不顺他心意者,无一例外地必予中伤而后快。时人谓其“笑中有刀”。又因为他善用柔术陷害,所以又称其为“李猫”。
例如,洛州有一女子,称淳于氏,因犯奸罪而被官府关押。李义府得知此女子貌似天仙,便嘱咐地方官毕正义免去淳于氏之罪,以将该女子纳为自己的小妾。有人将此事告至朝廷,李义府唯恐此事败露,阴险地逼迫毕正义自缢,以灭口而绝其始谋。证人毕正义死后,“李猫”顾盼以委屈、拒不引咎。可悲的是,唐高宗不仅暗中袒护“李猫”,居然还顺李义府之愿,贬逐了廷劾“李猫”的侍御史——王义方。
●杯酒释兵权
公元960年,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赵匡胤当了皇帝(即宋太祖)。太祖即位后不久,就有李筠、李重进两个节度使起兵反叛;太祖虽然征服了对方,然而自己的内心始终难以安宁。建隆二年(公元961年),赵匡胤单独召见谋臣赵普,问:“唐末以来数十年,帝王更姓有八,战事频繁,生灵涂炭。到底是什么原因?”赵普说:“藩镇权重,君弱臣强啊! 只有通过逐渐地削夺其权力,控制其钱粮,掌握其精兵,天下才能自然地安宁。”赵普说,禁军大将石守信、王审琦两人,兵权太大,还是调动为好。太祖说:“他们必定不会背叛我,你不必担忧。”赵普说:“我也不是担忧他们的背叛。但是,我仔细观察,他们不具统帅之才,恐怕不能制服其下。有朝一日,其底下作孽,他们也将身不由己啊!”此话点破了宋太祖的心底之忧。于是,宋太祖与石守信、王审琦等几位老将宴饮。
借助酒酣,宋太祖屏退左右,笑容可掬地说:“要不是你们的力量,我何以有此地位。”杯觥交错中,继而叹苦:“但是,做皇帝也太艰难了,还不如节度使愉快;我一年到头难以高枕啊!”
石守信等十分惊奇,问其缘故。
太祖说:“这个不难明白,帝位谁不想得。”
石守信等慌忙说:“陛下何以这样说?天下已定,谁敢再有异心呢?”
太祖说:“你们固然没有。但是,你们底下有贪图富贵者;如果他们将黄袍加在你们身上,你们避免得了吗?”
石守信等人一身冷汗,顿首垂涕地说:“我们愚昧,不曾想到此,请陛下指引生路。”
太祖说:“人生如同白驹过隙,所作所为,无非财富地位,多积金钱而厚自娱乐,同时亦使子孙不致贫乏。你们何不释去兵权,回归地方。可以择其方便以购置良田豪宅,给子孙留下永远的产业;也可以歌声舞女、美酒相欢而绵绵不断,颐享自己的天年。我和你们结成亲家,彼此没有猜疑而上下两安,不是很完善吗?”
石守信等一拜再拜,谢天谢地,说:“陛下为我们考虑得如此周到,生死肉骨啊!”次日上朝,每人一份奏章,托病请辞。宋太祖奏准,赏之极厚。
这就是笑里藏刀,历史上著名的“杯酒释兵权”。宋太祖有效地做到了“现象柔顺,本质刚强,充分准备,而后行动;避免对方发生变化”。
乾德元年(公元963年)始,宋太祖又进一步根据赵普的建议,逐步以文官代替武官来担任地方节度使,同时再逐步削弱地方节度使的权力。这些措施,强化了北宋王朝的中央集权,稳定了政治,促进了经济(但是,史学家评论,“杯酒释兵权”及以后的措施,也有一些负面影响,这就是:军事削弱过度,北方的战事连绵不断)。
●伍德拉夫的微笑广告
罗 ·伍德拉夫受过军事教育,1923年4月,他被任命为可口可乐的总裁。1941年珍珠港事件后,可口可乐陷入经营困境。此时,罗·伍德拉夫的一位老同学由菲律宾战区回国述职,知其陷入困境而故作调笑:“在菲律宾酷热的丛林中,真想你的‘头痛药’啊! 我一下飞机就是两大瓶。也真想自己是头骆驼,灌后慢慢消化。”
罗·伍德拉夫豁然开窍,他即刻来到五角大楼的国防部商洽,得到的回答是“研究、研究”。然而这时候,可口可乐已经难以再等待了停产三分之一。罗·伍德拉夫决定笑对现实、广告突破。公司一流的笔杆子按照他必须用“满腔热情的语言”编了一套体现“士兵心愿”的小册子,名为《完成最艰苦之战斗与休息的重要性》。罗·伍德拉夫亲自伏案,大手笔修改,改后的文字令国防部的官员欲罢不能:“各位可以闭眼遥想,烈日当空,挥汗成雨,执行作战任务而喉咙生火的战士们,他们最向往、最需要的是什么?不用说,当然是以前经常喝的、清凉如冰的可口可乐。”
广告的效应是:为了满足战士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之需要,可口可乐已不再是消闲饮料,而是战争必须,它与枪炮和弹药同等重要。记者会上,国会评论员、军人家属、国防部官员掌声雷动。最终,可口可乐列为军需用品;前方将士闻讯之后,迫不及待。于是,国防部公开宣布:“不论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只要有美军驻扎,务必使每一个战士能以五美分喝到一瓶可口可乐。这一供应计划所需的全部设备与经费,国防部全力支持。”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可口可乐之军需用品的消费量达到50亿瓶左右,其名字成为通用词汇,品牌风靡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