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势攻心，断其之助③

    夺势攻心，断其之助 : 【原文】
〖“釜底抽薪”原文〗
不敌其力而消其势。兑下乾上之象^①也。
〖按语原文〗
水沸者,力也;火之力也,阳中之阳也,锐不可当。薪者,火之魄也,即力之势也;阴中之阴也,近而无害。故力不可当而势犹可消。尉缭子^②曰:“气实则斗,气夺则走。”^③而夺气之法则在攻心。
昔吴汉^④为大司马,有寇夜攻汉营,军中惊扰,汉坚卧不动,军中闻汉不动,有倾乃定;乃选精兵反击,大破之。此即不直当其力而扑消其势也。
宋薛长儒^⑤为汉、湖、滑三州通判,驻汉州^⑥。州兵数百叛,开营门,谋杀知州、兵马监押,烧营以为乱。有来告者,知州、监押皆不敢出。长儒挺身徒步,自坏垣入其营中,以福祸语乱卒曰:“汝辈皆有父母妻子,何故作此?叛者立于左,胁从者立于右!”于是,不与谋者数百人立于右;独主谋者13人,突门而出,散于诸村野,寻捕获。时谓:非长儒,则一城涂炭矣!此即攻心夺气之用也。
或曰:敌与敌对,捣强敌之虚以败其将成之功也。
〔注释〕 ① 兑下乾 上之象:语出《易·履》之卦。履:虎尾。履卦,下为兑为泽为阴为柔,上为乾为天为阳为刚。②尉缭子:尉缭(生卒年不详),名缭,魏国大梁(今河南开封)人。公元前237年入秦游说,被任为国尉,因称尉缭。中国古代著名的军事家。今存《尉缭子》24篇,最早的刊本是南宋孝宗、光宗年间刊《武经七书》本,后世诸多丛书本大多源于此本。③ 出自《尉缭子 ·战威》。④吴汉(?—44):字子颜,东汉南阳宛县(今河南南阳)人。公元24年跟随刘秀,历任偏将军、大将军、大司马,封舞阳侯。用兵勇猛多谋,败不气馁,为东汉开国之名将。⑤薛长儒(生卒年不详):字元卿,宋代绛州(今山西新绛)人。⑥ 汉州:今四川广汉。
【译文】
〖“釜底抽薪”译文〗
不敌对方之强,消除对方气势。可以借助《易》之“履”卦的方法:尾随居下,以柔克刚。
〖按语译文〗
水之沸腾,借助火力;火力,乃“阳中之阳”,所以锐不可当。然而,火力锐不可当,却要借助柴草之势;柴草,乃“阴中之阴”,近柴草而无害。由此可见,火力固然锐不可当,但是通过抽薪,就可以消除其势。《尉缭子》“战威”说:“气势旺盛,理当战斗;气势被夺,理当回避。”夺其气势的方法是实施攻心战。
吴汉为大司马时,敌寇夜袭汉营,军中惊慌混乱。然而,吴汉却坚卧于床、沉着不动。汉营将士闻知吴汉不动,片刻之间便镇定下来。于是,吴汉率领精兵反击,一举大破敌寇。这就叫做:不敌而避其“锐不可当”,然后抽薪而消除其势。
宋代薛长儒为汉、湖、滑三个州的通判时,以汉州为府。不巧,汉州数百将士叛乱,这些叛乱将士破门焚营,企图谋杀知州以及兵马监押。知州、监押接到报告,惊慌失措,都不敢露面。薛长儒挺身而出,经毁坏之垣,徒步进入对方兵营;他面对数百叛乱将士,晓以福祸。薛长儒说:“你们这些孩子都有父母妻子,为什么要如此冒险?请真正谋叛者立于左边,胁从者可以立于右边。”于是,有数百没有参与谋叛的人立到了右边,结果主谋者只有13个人。这13个谋叛者夺门而逃,散匿于村野,不久皆被捕。当时都说:如果不是薛长儒,汉州城必定涂炭啊! 这就是通过攻心以夺其士气的实际运用。
于是有人说:敌对,强敌功之将成,可以借捣虚以败其成。
【鉴赏】
“釜底抽薪”,其典故出自中国南北朝东魏中书侍郎魏收所作的《为侯景叛移梁朝文》,比喻去解决根本问题。
“釜底抽薪”,为主动性的进攻,强敌当前,避锋而选择攻击其要害,以有效地削弱对方的气势。因此,判断须准,战则必胜;否则,将可能形成被动。借助《易》之“履”卦的方法,就是:“尾随”居下,以柔克刚,破坏对方的和谐与完善。“釜底抽薪”之“薪”,无论敌我,首要的重点是指给养与兵民。
军事上,“薪”的源源不断是成败关键之一。“薪”之不完善,士气无保障。通常,给养与兵力补充,防御者在防御中可以不断地利用事先的各种准备。但是,进攻者远离自己的基地,只要他继续前进,就必须每天补充,如果发生下述两种情况,情况就会变得特别严重:一是,在胜负未分的前进途中。防御者的给养都在自己身边,而进攻者的给养却只能放在自己的后方;进攻者的大量军队必须集中,否则不能占领广大地区。二是,交通线过长。在前进路程的最后一段路程上缺乏给养,特别是当战争在贫穷、所在地人民多半怀有敌意的区域更是如此。这样,进攻者的力量就会耗尽,真正的战败就不可避免。解放战争初期的上党战役,阎锡山作为进攻者一方就遭遇到以上的“严重情况”,刘伯承则施展“釜底抽薪”之计,最后打了一场歼灭战。上党战役是刘伯承、邓小平以劣势装备的人民解放军战胜优势装备的国民党军队的光辉战例,也是解放战争初期共产党军队对国民党军队的第一个歼灭战。刘伯承就歼灭彭毓斌国民党第七集团军之战术,说了十个字:“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之计,以消除对方之气势为目的。《尉缭子》说:“气实则斗,气夺则走。”在战争的过程中,给养的问题、现代化的科技条件的问题、人民拥护的问题,都影响到气势。有助则给气,断助则夺气,尤其是人民拥护问题这一因素。而“釜底抽薪”之计,重点解读就是“攻心”。按语强调,“夺气之法则在攻心”。《三国志》说,“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毫无疑问,给养和装备是釜底之“薪”的重要来源,但是更重要的来源还是军心,更在民心和将心。《清史稿》记载,努尔哈赤的孙子岳托就清军争夺民心与军心的问题告知部下:现在明朝的一些将士背井离乡,连年累月的戍守在我们面前,就是担心我们会给予野蛮诛戮;所以,今天对于慕义归降的明朝将士,要善加抚恤,切莫令其无所安身。这样,人心就会归附我们,我们的大业才能成功。这就是“攻心”之战的例子。《太白阴经》说:“竭三军气,夺一将心。”《孙子兵法》说:“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夺取将心的手段很多,关键的思路也就如孙子所说的那样,叫做“顺详敌之意,并敌一向”。即按照对方的意图,沿着同一方向顺势而为。如此,敌将之心,就能够为我所“俘获”利用。
“釜底抽薪”之计,消除对方的气势是一个方面,增强我方的气势是另一个方面;有效地增强我方的气势,也是消除对方气势的一种必要手段。军事实践,将军的自主权、君主的远见卓识等因素,都是军事战争中的强“气”之“薪”。首先,将军带兵出征,在于自主独断,如果进退都要受制于自己的君主,那么,将军往往就难以成功。军权的微妙所在,常常需要顺其心情而用,包括智者、勇者、贪者、愚者,其“薪”都有所不同:智者乐其功,勇者好其志,贪者趋其利,愚者不顾死。其次,君主要有“远见卓识”,君主没有远见卓识,就会导致大臣的背叛。
《三略》说:高空飞鸟死尽,就当藏起良弓;敌国既然消灭,就当戬除功臣。历代的君主都是如此,只是秘而不宣。其实,这里的“戬除”,也是一种“抽薪”之举。所谓的戬除,不一定是丧其功臣之性命,通常是夺其之威、废其之权。一般都配合如下待遇:分封于朝廷,位极于人臣,功著于天下。因为,功臣有了一块沃土,常常会因此而富家、美色、珍玩而腐败,如果其军权在握、威不转移,其气势难免危及国家利益。所以,战争凯旋必定是英雄选择的重要关头。此时君主的夺威废权之“抽薪”,往往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决断。网罗英雄,为了国家的生死存亡;戬除英雄,更是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
【案例】
●侯景乱梁
公元534年,中国北方的北魏分裂为东魏与西魏。高欢为东魏丞相,他重用侯景,给侯景10万兵马以专制河南,视同自己的半个身子。公元547年,高欢去世,遗嘱中告诉其子高澄,应当如何对付侯景,他说:“侯景专制河南已经14年,飞扬跋扈,我还能制服他;但是,他不是你所能驾御的。现在四方尚未安宁,不要急于发丧。库狄干、斛律金这两个老头,秉性遒直,最终不会离开你;可朱浑道元与刘丰生,外来投靠,必定不会背叛你;潘相乐,本是道人,你们兄弟当得到他的帮助;韩轨稍微憨直,应当宽容以借助其力;彭乐之心难以捉摸,最好提防并加以保护。能够对付侯景的人,只有慕容绍宗;我生前故意不抬举慕容绍宗,就是为了留给你调遣。”
高欢死后,侯景不能与高澄共事,便凭借河南之地投降了西魏。但是,西魏丞相宇文泰要收侯景的兵权。于是,侯景又投降了中国南方的梁朝梁武帝。梁武帝不仅接纳了侯景,而且还出兵援助侯景。
此时,高澄让其中书侍郎魏收作《为侯景叛移梁朝文》。《为侯景叛移梁朝文》说道:“抽薪止沸,剪草除根。”意思是,南梁如果不出兵援助侯景,就好比“釜底抽薪”,能够解决不使侯景作乱的根本问题。这是劝说梁武帝的,但是,梁武帝没有理睬高澄之劝。结果,梁朝援助侯景的军队与侯景率领的军队双双大败于慕容绍宗所部。
以后,侯景乱梁,这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件大事。侯景乱梁,梁武帝反而成了侯景的俘虏。公元551年,侯景篡位自立。但是,侯景篡位自立的第二年,即被梁朝大将王僧辩、陈霸先所破。侯景随即又被其亲信羊鹍所杀。侯景之乱,在中国历史上,是一段分裂所致的最黑暗的标志之一。那个时候,战乱连绵不断而灭绝人性,百姓灾难深重,侯景最终恶得其报,史载:“暴景尸于市,士民争取食之,并骨皆尽。”
● 上党战役
1945年8月,蒋介石为争夺抗战胜利果实,一面邀请毛泽东赴重庆谈判,一面以受降为名,调集大批军队进入解放区;阎锡山秉承蒋介石旨意,发兵占领了以长治为中心的上党地区,并企图占领晋东南全境。
晋冀鲁豫军区司令员刘伯承、政委邓小平遵照中央军委指示,坚决歼灭进入上党地区之敌。根据对方孤军深入、守备分散的特点,逐个地夺取了长治外围各城,而后于9月20日合围长治。于是,上党之敌告急阎锡山。阎锡山急令第七集团军副总司令彭毓斌率部2万余众,向长治增援。
此时,刘伯承、邓小平面对强敌,采取了“釜底抽薪”的战法。一方面,以部分纵队及地方武装佯攻长治;另一方面,撤出合围长治的主力,北上应敌。
10月2日,晋冀鲁豫军区主力部队在屯留西北之王家渠地区,与彭毓斌第七集团军遭遇,并且立即将其包围于老爷岭、磨盘脑、榆林地区。此仗十分激烈,10月7日,刘伯承以“围三阙一,虚留生路”的方法,北面敞开一个口子,在运动战中全歼了突围之敌,彭毓斌被击毙。
被围困在长治的敌人得知援兵无望,于10月8日乘黑向西突围,又被神机妙算的刘伯承、邓小平尽数围歼。10月12日,上党战役圆满结束。
【 第二十计 混水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