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友杀敌，以借得势③

    引友杀敌，以借得势 : 【原文】
〖“借刀杀人”原文〗
敌已明,友^①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②推演。
〖按语原文〗
敌象已露,而另一势力更张,将有所为,便应借此力以毁敌人。
如郑桓公^③将欲袭郐,先向郐之豪杰、良臣、辩智、果敢之士,尽书姓名,择郐之良田赂之,为官爵之名而书之,因为设坛场郭门之处而埋之,衅之以鸡缎,若盟状。郐君以为内难也,而尽杀其良臣。桓公袭郐,遂取之。
诸葛亮^④之和吴拒魏,及关羽^⑤围樊、襄,曹^⑥欲徙都,懿^⑦及蒋济^⑧说曹曰:“刘备^⑨、孙权^⑩外亲内疏,关羽得志,权心不愿也。可遣人蹑其后,许割江南以封权,则樊围 自释。”曹从之,羽遂见擒。
〔注释〕 ①“友”:联盟者,战争中结盟而可借力的第三方。② 《损》:即《易·损》之卦。损卦,下为兑为泽,上为艮为山。损,减损;按《易·损》之说,下减损而上增益,往上发展总是遵循这种规律。此处指通过消耗盟友力量来增强自己的实力。借鉴《易·损》卦,需要注意几点:一、斟酌减损;二、在有利的情况下,减损反而引来凶险,则不必减损;三、三人一起,减损一人,是合适的;单纯一人,引得朋友,也是合适的;四、减损隐患,促使迅速好转,无过失;五、减损,要自然。③郑桓公(?-前771):名友,周厉王少子,周宣王弟。公元前806年,周宣王姬静把自己的异母兄弟姬友分封到都城镐京附近的咸林(今陕西华县东),国号为郑,这是历史上最早的郑国。因为郑国是三等诸侯国,国君为伯爵,郑桓公又称郑伯友。公元前781年,周幽王姬宫涅即位,郑桓公为其亲叔,被封为司徒,掌管全国土地和户籍。后周幽王失德,诸侯多叛,公元前773年,郑桓公将郑国东迁于虢、郐之地,由长子掘突执掌国政。在位36年。④诸葛亮(181—234):三国时蜀相。字孔明,汉末徐州琅邪阳都(今山东沂南)人。公元207年,刘备三顾茅庐请计,他精辟地分析了天下形势,提出了鼎足三分,联吴抗曹而统一天下的“隆中对策”。公元208年南下荆州,他说服东吴抗击曹操,取得赤壁之战的胜利,为刘备取得立足之地。刘备称帝后任丞相。公元223年蜀后主刘禅继位,被封为武乡侯,领益州牧。他曾五次北伐中原,234年因积劳成疾病逝于五丈原,葬于定军山(今陕西勉县西南)。⑤关羽(?—220):字云长。河东解县(今山西临猗西南)人。早年随刘备起兵涿郡(今河北涿州)。刘备西入益州,奉命留镇荆州。期间出兵攻襄阳、樊城,迫降曹将于禁,擒杀庞德,围困曹仁、吕常,威震中原。后吴将吕蒙偷袭荆州,败走时被吴军擒杀。⑥ 曹:曹操(155—220),东汉丞相。字孟德,小名阿瞒。沛国谯县(今安徽亳州)人。公元174年以孝廉推举为郎,任洛阳北部尉。公元184年出任骑都尉,参与镇压黄巾起义。公元196年迎汉献帝都许(今河南许昌东),受封建德将军、镇东将军,任司隶校尉、录尚书事,参预朝政。得“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优势总揽军政,实行屯田足食强兵,减轻民赋,此后统一了中国北方。公元208年轻取荆州,大败刘备于长坂(今湖北当阳境),由于骄傲轻敌,被孙权、刘备联军大败于赤壁。接着致力于巩固北方,公元220年病卒洛阳。在中国兵家文化史上,曹操曾经首开整理注释《孙子》之先河,并自著兵书十万余言。⑦懿:司马懿(179—251),字仲达,汉末河内温县(今河南温县西)人,出身于东汉以来累世为二千石的豪强家庭,其父司马防官至京兆尹。公元208年被曹操辟为文学掾。公元217年,曹丕立为太子,任太子中庶子,与陈群、吴质、朱铄同列为曹丕的“四友”,是曹丕智囊团的主要人物。公元220年,曹丕代汉,任丞相府长史,又为督军御史中丞。公元226年,曹叡继位,以顾命大臣迁抚军大将军,统领禁军。又任骠骑大将军,都督荆、豫二州军事,坐镇宛城,主持荆州对吴攻战。公元239年,魏明帝曹叡崩,太子齐王曹芳继位,司马懿、曹爽辅政。公元249年,诛杀曹爽及其党羽,夷三族(参见“关门捉贼”之计)。次年病逝,其子司马师、司马昭辅政。公元265年,其孙司马炎以晋代魏,追尊为“宣帝”。⑧ 蒋济(?—249):字子通,汉末平阿(今安徽怀远西南)人。初仕郡计吏,曹操拜济为丹阳太守。明帝时迁护军将军。齐王曹芳时迁太尉。从司马懿诛杀曹爽,封郡乡侯。⑨刘备(161—223):字玄德,涿郡涿县(今河北涿州)人,为汉中山靖王之后。刘备少言寡语,待人谦和,喜怒不形于色,喜欢结交英雄豪杰,在镇压黄巾起义中初露锋芒。先后依附袁绍、曹操、刘表。公元207年“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联吴抗魏,公元211年进驻益州,公元219年占领汉中,公元221年在成都称帝,建立蜀汉。公元221年7月率兵进攻东吴惨败,退守白帝城。公元223年死于白帝城,遗诏诫子“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⑩孙权(182—252):字仲谋,汉末吴郡富春(今浙江富阳)人,三国时吴国的创建者。孙坚(155—191)次子。14岁便随兄长孙策(175—200)转战,参与平定江东,孙策猝亡后,接掌江东。在周瑜(175—210)的辅佐下于赤壁战胜曹操。而后北拒曹操,西抗刘备,使天下成三国鼎立之势。
【译文】
〖“借刀杀人”译文〗
敌人明确,而盟友未来于己是否威胁,不能确定。应当引诱盟友奋力杀敌,而避免消耗自己的实力。可以借助《易》之“损”卦,进行推演。
〖按语译文〗
敌人明显,而盟友的势力膨胀,将要有所作为;此时,应当借助盟友之实力以摧毁敌人。(借助盟友之实力以摧毁敌人,是为了通过消耗盟友力量来增强自己的实力。这是原则,不能偏颇,否则亦可能铸成大错。)
春秋时期,郑桓公将要袭击郐国,他先打听好并开列了一份郐国的豪杰、良臣、智辩与果敢者的名单,分别给他们加官晋爵,分封郐国的良田。还煞有介事地城外坛祭,埋名单而盟天誓。郐国国君误以为“上名单者”均为郑桓公的内应,居然将他们全部杀了。于是桓公袭击郐国,毫不费力地得了手。
三国时期,诸葛亮主张“和吴拒曹”。由此,蜀大将关羽围困了魏之樊城、襄阳,曹操惶惶不安以至于想迁都。司马懿和蒋济献计于曹操,他们说:“刘备,孙权表面上是亲戚,内心很疏远;关羽得志,孙权必不悦。可以派人劝孙权偷袭关羽的后方,并答应事成后割让江南给孙权。这样,樊城、襄阳之围便能解除。”曹操听从了他们的计谋,关羽终于被孙权所擒。
【鉴赏】
《三十六计》的“借刀杀人”,主要是指:敌人明确,而盟友未来于己是否构成威胁,尚不能确定。此时,需引诱盟友奋力杀敌。这样,既能够避免消耗自己的实力,也能够通过消耗盟友力量来增强自己的实力。它借鉴《易》“损”卦推演,强调这是“向上发展”时候所遵循的规律。这里的“向上发展”,既可以正面解读也可以反面解读,善恶两端。《晏子春秋》载有“二桃杀三士”的故事,晏子的手段,被称为“借刀杀人”。
本计按语,诸葛亮主张“和吴拒曹”,暗藏借刀杀人之计;曹操接受“许割江南以封权(孙权)”的建议,也属于借刀杀人之计。此外,孙权杀了关羽之后,吴蜀联盟破裂,他也遣使于曹操,伏望曹操“早正大位,遣将剿灭刘备”,自己愿意“率群下纳土归降”,则更是赤裸裸的借刀杀人之举。历史上的政治军事集团,诸如此类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是司空见惯的。无可否认,三国时期的统一战争,最终成功运作“借刀杀人”之计的高手,还是曹操而非诸葛亮。
曹操此人,智谋圆熟。他不满其人而欲加害之,常常自己不动手,而“借刀”于他人。历史上,祢衡便如此为其所杀。唐代的李白曾经极其伤情,写了一首《望鹦鹉洲悲祢衡》的怀古诗,万分感慨:“魏帝营八极,蚁观一祢衡。黄祖斗筲人,杀之受恶名。吴江赋鹦鹉,落笔超群英。铿锵振金玉,句句欲飞鸣。鸷鹗啄孤凤,千春伤我情。五岳起方寸,隐然讵可平。才高竟何施,寡识冒天刑。至今芳洲上,兰薰不忍生。”在李白看来,人要有自知之明,祢衡虽然“才高”,但其才施用不当而“冒天刑”,充其量是一个“寡识”之才,“孤凤”被“鸷鹗”所啄,便不作为怪。黄祖虽然杀祢衡而受恶名,但黄祖毕竟为斗筲之人,同样不作为怪。所以,李白强调,曹操经营“八极”(地域广阔)之地,祢衡就是其域中之蚁。如此的伟大与渺小,在社会的政治生活、文化生活、经济生活等各个方面比比皆是,我们都可以类比借鉴。不作“寡识”之才,避免斗筲之人,是要非常理智及足够重视的。
古代历史上,常常有权臣因为自保或有野心而巧妙地利用矛盾,“借刀”对付主人的。《韩非子》一书经常提到权臣“借刀”的问题。例如,战国时期的白圭与暴谴,白圭为魏国之相,暴谴为韩国之相。白圭对暴谴说:“你借韩国的力量,支持我在魏国执政;我借魏国的力量,支持你在韩国执政。这样,我可借助魏国而长期得势,你可借助韩国而长期得势。”一般而言,奸臣借外敌之兵除内忧,靠外交手段眩君主,苟成私利,将会罔顾国家之患。
“借刀杀人”的重点,是那个“借”字。用兵善借之人,必对事物的联系性、多样性以及过程的系统性、复杂性有辩证的认识,必对历史的变化和发展有一种知识和经验的直觉。通常,有借才有势。猛虎不借卑下之地,雄鹰不借柔弱之枝。善于用兵之人,以借得势。借助地位,处一隅便能够定天下;借助权力,少聚众而慑坚锐;借助要害,破一点即风披靡;借助士气,阵不交战,马不及鞭,就可以使敌人望旌旗而踉跄败北。因此,真正能够借地利、天时而成兵势,并以此完善作战艺术者,有战必胜。
按照《孙子兵法》的意见,善于运作军事行动的,兵员不征集两次,粮秣不运输三回,战略指导和重要武器取自于本国,粮食和饲料则必须补充于敌国,如此才能提供战争保障。因此,高明的将领,务必从对方获取给养。战争过程中,促使战士奋勇杀敌,就必须激发战士愤怒;促使战士缴获对方物资,就必须论功行赏、积极犒劳;越战越胜,越战越强,就必须优待俘虏、混合编制,奖励投诚首领且彰显他的旌旗。这就是善于借,这就是战争艺术。
明代揭暄着重研究过兵法之借。揭暄说,古代所说之借,主要是指:借外在势力之援而解内忧,通常是乞求军事援助。真正之“借”,其巧妙应当体现在对阵设谋、势均力敌之角逐上。简单说来,就是:避艰能借对方之力,诛难能借对方之刀,财乏能借对方之货,物缺能借对方之资,将少能借对方之才,自己难以智谋能借对方之智谋。甚至能够利用对方再去借助第三方,以及借助对方的借助手段,使对方在不知不觉中最终为我所借用,在已知已觉中不得不为我所借用。这就是借之巧妙!
其实,战争也就是一种借,是政治过程的借助手段。就是说,政治也需要借助军事而得势。人们通常作这样的想象:战争爆发,政治中断,就会出现一种只受战争规律支配的完全不同的状态。实际上,战争无非是政治活动的另一种手段。政治发展,不会因为战争而中断,也不会因为战争而改变。无论使用什么样的手段,政治发展实质上总是继续存在的;而且,战争与和平,只能循规蹈矩地服从于政治形态。如同不能离开经济来考察政治那样,离开政治来考察战争,只会割断构成关系的一切线索,只可能得到一些失去意义和失去目的的东西。政治越是宏伟而有力,战争也越是宏伟而有力,甚至可能达到其绝对形态的高度。
【案例】
● 二桃杀三士
春秋齐景公时,齐国有三个大臣:公孙捷、田开疆、古冶子。他们凭借搏虎之类的勇猛而闻名。晏子小心翼翼地走过他们面前,三人则倨傲不起。晏子入见景公,他说:“我听说,明君所蓄养之勇士,上能行君臣之义,下能率长幼之伦;治内能禁暴,御外能慑敌;君主得其利,民众服其勇。所以,尊位重禄于这样的勇士,是恰当的。但是,现在您所蓄养的勇士,上不能行君臣之义,下不能率长幼之伦;治内不能禁暴,御外不能慑敌。这样的勇士,有危险于国家,不如除掉。”
景公说:“这三个人,俘获很难,除掉更难。”晏子说:“这三个人的共同特点是:力敌而不服输。他们最终都不懂得应当有长幼之礼。”于是,他献了一条妙计,请齐景公馈赠三人两个桃子,故意少其一个。过后,晏子又对公孙捷、田开疆、古冶子说:“三位何不论功而食桃?”
公孙捷仰天而叹,他说:“晏子真是聪明人,他让景公论我们之间的功劳,如果不接受桃子,便难称勇士。现在人多而桃少,怎么能够不论功而食桃呢?我一搏而捕三岁野猪,再搏而捉哺乳母虎。我的功劳,可以食桃而无人匹敌了。”于是,先起身拿了一个桃子。
田开疆说:“我带兵,曾经一再击退敌方之三军。我的功劳,亦可以食桃而无人匹敌了。”于是,也起身拿了第二个桃子。
古冶子说:“我曾经随君主渡河,水中大鼋咬住了左边的马而返回中流。那时候,我年少而不会游泳,只能屏气潜行于水底,逆流百步,顺流九里,方才擒鼋而杀之。我左操马尾,右挈鼋头,鹤跃而出水,水边观者皆呼‘河伯’;我一看,‘河伯’所指,正是鼋头。我的功劳,亦可以食桃而无人匹敌了。两位,何不将桃归还于我?”于是,拔剑而起。
公孙捷、田开疆说:“我们两人,与你相比,勇不如,功不逮。取桃而不让,是贪;贪而不死,不是真正的勇士。”于是,两位都返回桃子,一起拔剑自刎而死。
古冶子说:“虽然,两位已共同为取桃不当而殉节,我专享其桃也无所不宜。但是,两位死了,我独为生,不‘仁’;以言羞辱于人,而夸耀自己的名声,不‘义’。我恨自己的行为,不死,也不是真正的勇士啊!”言毕,同样自刎而死。
使者回报景公,齐景公以“士礼”规格,厚葬了三位。
●“斗筲”杀祢衡。
东汉末期,孔融多次在曹操面前推荐祢衡,其理由是:祢衡“磊落忠贞、出类拔萃、襟怀坦白、疾恶如仇”,与历史上的任座、史鱼等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认为,祢衡是位难得的人才。
曹操想见祢衡,但是祢衡藐视曹操,不肯往见,而且还经常出言不恭,曹操为此忿恨。于是,曹操召祢衡击鼓;击鼓者必须裸身,曹操想以此羞辱祢衡。孔融为此而见曹操,称祢衡的缺点在于狂妄,要求让他自己来谢罪。曹操于是吩咐侍卫“有客立即通报”,还准备了丰盛的宴席迎接祢衡。但是,祢衡竟然坐在大营门口,发出悖逆的言辞。曹操益发愤怒,于是视祢衡为隐患而欲置其于死地。
曹操将祢衡送给荆州刺史刘表。刘表知道祢衡狂妄,又将他转送给气量狭小和才识短浅的江夏太守黄祖。祢衡最终死在“一介斗筲”黄祖的刀下,年仅二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