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之要，必先占将③

    作战之要，必先占将 : 【原文】
〖“打草惊蛇”原文〗
疑以叩^①实,察而后动。复者,阴之媒也^②。
〖按语原文〗
敌力不露,阴谋深沉,未可轻进,应遍探其锋。兵书云:“军旁有险阻、潢井、蒹葭、林木、翳荟者,必谨复索之,此伏奸之所也。”^③
〔注释〕 ① 叩:打听。②复者:反复,即反复打听确实;阴:计谋;媒:媒介。意思是反复打听确实,是计谋之媒介。“打草惊蛇”之计用于攻战,所用的《易》理是复卦,下为震为雷,上为坤为地。按《易·复》之说,复,亨通。③语出《孙子兵法·行军》篇。
【译文】
〖“打草惊蛇”译文〗
有怀疑就应当打听确实,洞察后才可以行动。反复打听确实,是计谋之媒介。
〖按语译文〗
对方兵力不暴露、阴谋深沉,不可以轻举妄动地冒进,应当细致地探寻其锋芒所指。《孙子兵法·行军》篇说:“军队旁边,遇如下地形:悬崖绝壁障碍处、沼泽水网地带、芦苇及山间密林、草木茂盛的地方,必须谨慎、反复地搜索,这里最容易隐藏奸细。”
【鉴赏】
《三十六计》的“打草惊蛇”,本是一则典故,载于唐代文学家段成式的《酉阳杂俎》与宋代名人郑文宝的《南唐近事》。说的是,南唐当涂(今属安徽)的地方行政长官王鲁,对资产运作的精力相当投入,以至于忽略了贪污受贿。不久,民众云集而状告他身边的主簿利用职权贪污受贿。王鲁见状,不敢回避而深为震惊,他在状子上批了八个字:“汝虽打草,吾已蛇惊。”意思是,你们的状告,就像农夫的“打草”,是很自然的行为;然而,对我来说,则如春之惊雷,眠蛇为之而震啊! 王鲁,无法回避主簿利用职权贪污受贿,而以“眠蛇”自比。
《三十六计》中的“打草惊蛇”,借用此典故之名,强调以“打草”为手段,而使对方之“蛇”受惊而暴露。军事上,对方暴露而呈“有形”状态,便有益于我方。对于我方而言,没有以无形对有形的机会,就没有以奇制胜的机会。所以,在《三十六计》“攻战”套计中,将“打草惊蛇”列为第一计,是科学设置的,很有逻辑意味。
“打草惊蛇”之计,原文“疑以叩实,察而后动”,指的是:有怀疑应当打听确实,洞察后才能够行动。是强调军事行为必须有的放矢。军事上,所有的开战,都不可以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贸然决定,必须首先探明敌情。《孙子兵法·用间》说:“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知敌之情也。”孙子将探明敌情作为成功决胜的首要因素。探明敌情,不以鬼神暗示、不以往事类比、不以揣度验证;基本的敌情,必须由具体了解对方情况的人来提供。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内,有一面“先遣渡江英雄连”的锦旗。淮海战役之后,我军饮马长江,准备渡江作战。为了确凿掌握国民党军队布防长江的真实情况,以邓小平为首的渡江战役总前委派出部队先遣渡江具体执行侦察任务。该部队出色完成任务而获得锦旗,高锦堂为“先遣渡江英雄连”的二连连长。
攻战,如果对方兵力不暴露、阴谋深沉,绝对不可以轻举妄动地盲目冒进,而应当细致地探寻对方的锋芒所指。按照《六韬》所说,就是要做到“必见其阳,又见其阴,乃知其心;必见其外,又见其内,乃知其意;必见其疏,又见其亲,乃见其情”。即:公开的、秘密的企图,外在的、内部的计划,疏远的、亲近的情况,这些因果关系的发生发展,都必须打听确实在先,然后才能出谋划策,采取行动。唐代初期,太子李建成就是因为轻举妄动而丢了性命。
“打草惊蛇”之计,主要目的是为了暴露和掌握敌情。其中,最为重要的是,要暴露和掌握对方将帅的能力。关于这一点,《吴子兵法》曾经强调:“凡战之要,必先占其将而察其才。”作战最关键的,就是要洞察和掌握对方将帅的能力;因形权谋,不劳功举。
《吴子兵法》具体列举了十一种情形及其占将谋功之策:一、对方将军愚昧而轻易信人,可以采以诡诈诱惑;二、对方将军贪婪而忽视名誉,可以采以货币贿赂;三、对方将军多变而浅薄寡谋,可以采以骚扰围困;四、对方上级富而骄矜、下级贫而怨恨,可以采以挑拨离间;五、对方进退迟疑,无所依赖,可以采以恫吓驱赶;六、对方战士藐视将领,想要回家,可以堵塞易途、网开险路,同时辅以邀降;七、对方前进容易、撤退危险,可以采以诱敌而歼;八、对方前进危险、撤退容易,可以采以逼敌而击;九、对方扎营低洼,积水难疏、雨淋不止,可以采以灌水淹沉;十、对方扎营荒泽,灌木幽秽,风飘不止,可以采以纵火焚灭;十一、对方军队久滞不移,将士懈怠,可以趁其不备,以潜偷袭。
以上十一种情形侧重于“知彼”,“知彼”相对应的是“知己”。唯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知己”者,也侧重在将帅的能力上。
《六韬》,详细介绍了内部占将的策略,篇中特别列举了将帅外在形象与内在本质不一致的十五种情形。一、有貌似贤良而本质不肖者;二、有貌似温良而本质贼盗者;三、有貌似恭敬而内心懈慢者;四、有貌似谨廉而贪得无厌者;五、有貌似精干而纸上谈兵者;六、有貌似敦厚而一无诚信者;七、有貌似多谋而不敢决断者;八、有貌似果敢而不切实际者;九、有貌似忠诚而唯利是图者;十、有貌似恍惚而为人忠实者;十一、有貌似诡激而做事可靠者;十二、有貌似勇敢而内在怯懦者;十三、有貌似严肃而平易近人者;十四、有貌似厉害而头脑冷静者;十五、有貌似虚劣而无所不遂者。
天底下所轻贱的东西,常常是圣人所尊贵的东西。这个道理,一般的人不能理解。没有出乎寻常的智慧,难以体现其内在关系。所以将帅之中,会有内外不一致的现象。那么,如何“打草惊蛇”,使其真实地表现呢?
《六韬》谈了八种手段:一、提以问题,观察其辞令之理;二、穷根究底,观察其义理之变;三、用于间谍,观察其主义之诚;四、开诚布公,观察其品德之纯;五、使其理财,观察其追求之廉;六、试以女色,观察其性情之贞;七、告其艰难,观察其内气之勇;八、故用酒醉,观察其形态之失。
“打草惊蛇”之计,也是战争中的双向行为,是沉着的较量。暴露与被暴露,相对的最后介质常常就是意志沉着。沉着需要锻炼,锻炼使身体忍受巨大的劳累,使精神承担极大的危险,使判断不受最初印象的影响;下至战士上至将帅,只有通过锻炼,才能获得那种宝贵的品质——沉着,从而有效地决战决胜。
作战经验丰富的人,在战争脉搏的每一次跳动中,都能够恰当地作出正确的决定和处理,可以不假思索地断定什么是可行的、什么是不可行的。他们的弱点不容易暴露,如果在战争中常常暴露弱点,就会动摇别人的信赖,这是极其危险的。人们进入黑暗房间,瞳孔会放大,眼睛会吸收微弱的光线,逐渐辨认出各种东西,最后看得十分清楚。久经沙场的老兵,面对战争,同这种情况是一样的;新兵的感觉,就是漆黑一团。
【案例】
●玄武门之变
唐高祖晋阳起兵,首谋出于李世民。因此,唐高祖曾对李世民说:“如果大事告成,因为天下都是由你而策划,所以应当以你为太子。”但据史书上说,李世民坚决推辞。于是,唐高祖封长子李建成为太子,次子李世民为秦王,四子李元吉为齐王。
李世民智勇双全,身边人才云集。太子李建成为人,貌似宽厚,但懈怠而嗜好酒色游猎,威信远逊于李世民;齐王李元吉多失而不被宠爱。高祖常有以李世民取代李建成之心。李建成既为太子,岂肯相让。于是,他与李元吉合谋,利用宠妃之舌,频频联手倾轧李世民。以至于唐高祖产生怀疑而举棋不定,居然逐渐地疏远了李世民。然而,李建成与李元吉还不肯罢休,总想一了百了地除掉心头之患。于是便有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轻举妄动:先是,高祖带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狩猎,李建成故意弄一匹骏马给李世民坐,此马连连掀骑、伤害李世民,但最终未能得逞。其后,李建成又请李世民饮酒,下毒伤了李世民,还是未置李世民于死地。接着,李建成又私下用一车金银收买李世民身边的勇将尉迟敬德;不料,一车金银被尉迟敬德原封退回。最后,李建成乘突厥进犯中原之际,向高祖建议,让李元吉代替李世民北征,同时将李世民手下之大将尉迟敬德等,以及秦王府的精兵划归李元吉。
李世民得知此情形,深感危险,急忙找长孙无忌和尉迟敬德商议,决定先发制人。谋定之后,李世民即进宫向唐高祖告状,说李建成与李元吉如何如何地谋害他。唐高祖愕然,叫兄弟三人次日一早进宫,由他亲自追查。
次日一早,李世民率长孙无忌等,伏精兵于玄武门。李建成与李元吉并马踏进玄武门时,感觉气氛异常,拨马便走。李世民策马叫停。李元吉欲射李世民,心慌力软,再三不得开弓。李世民拔箭先将李建成射死;紧接着,尉迟敬德引七十余骑蜂拥而出,乱箭射死了李元吉。
唐高祖正等着兄弟三人朝见,只见尉迟敬德坚甲锐矛,一路撞宫、一路口称:“秦王因为太子和齐王作乱,已将他们杀了;秦王怕惊动陛下,特遣我来护驾。”
随即,唐高祖立秦王李世民为太子,这是公元626年6月的事情。史称“玄武门之变”。两个月后,唐高祖禅位,李世民继位,即为唐太宗。
●渡江侦察记
1949年4月6日的晚上,中国人民解放军一支侦察部队以民用木船渡江,船到江心遭到敌方重机枪扫射,一班船上的12人瞬间牺牲了11人。但是,二连连长高锦堂指挥自己的连,还是迅速插入对岸,而后主要化装成一支“国军”部队同敌人周旋。
数名侦察员和侦察连内的一名大学毕业的测绘员冒着生命危险实地测绘国军的布防图,用于攻击敌人的榴弹炮阵地以及梯队配置。测绘完成之后,中国人民解放军江北指挥部指示立即派人送图于江北,肖玉林和通信员小马接受任务。最后,任务完成,肖玉林牺牲。当时,为了配合先遣渡江连的侦察,中共皖南游击队专门挑选了4名女游击队员与其一起战斗,探情况,送情报,筹粮食。1949年8月4日,渡江战役总前委书记邓小平在向新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代表所作的报告中特别提到这次先遣渡江侦察,邓小平说:“我们曾开过江去一支部队,埋伏了10天,敌人还不知道。这功劳应归功于皖南地方党和游击队的紧密配合。所以说,军队打胜仗,人民是靠山,这是真理。”
1952年,上海电影制片厂以此先遣渡江之案例拍摄影片《渡江侦察记》,高锦堂在朝鲜战场接到命令,回国担任该影片的军事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