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弓挽强，射人射马③

    挽弓挽强，射人射马 : 【原文】
〖“擒贼擒王”原文〗
摧其坚,夺其魁,以解其体。龙战于野,其道穷也^①。
〖按语原文〗
攻胜,则利不胜取。取小遗大,卒之利,将之累,帅之害,攻之亏也。全胜而不摧坚擒王,是纵虎归山也。
擒王之法,不可图辨旌旗,而当察其阵中之首动。昔张巡与尹子奇^②战,直冲敌营,至子奇麾下,营中大乱,斩贼将五十余人,杀士卒五千余人。巡欲射子奇而不识,剡蒿为矢,中者喜谓巡矢尽,走白子奇,乃得其状;使霁云射之,中其左目,几获之,子奇乃收军退还。
〔注释〕 ①龙战于野,其道穷也:语出《易·坤》之卦。坤卦,纯阴,上下皆为坤为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是说去其阳,即便阴以阳战,也穷途末路了。按《易·坤》之说,坤卦是与乾卦相辅相成的,也就是阴阳和谐。按“擒贼擒王”之计,摧毁其武装,擒得其魁首,粉碎其体制;这就是去其“阳”。所以,去其阳之后,即便阴以阳战,也穷途末路了。②张巡与尹子奇:张巡:见“无中生有”注④。尹子奇(生卒年不详),唐朝安史之乱时为安禄山帐下勇将,唐“睢阳之战”中,睢阳城最终为其所攻陷;张巡等被俘,皆不降而被杀。
【译文】
〖“擒贼擒王”译文〗
摧毁其武装,擒获其魁首,粉碎其体制,这就是去其阳。去其阳之后,即便阴以阳战,也穷途末路了。
〖按语译文〗
进攻胜利,利益应当取之不尽。如果只是满足于小胜而放弃大胜以及最终利益,虽暂时利于小卒,最终却将累及将军、危及主帅而功亏一篑。一个大胜仗,没有摧毁其武装,擒获其魁首,如同放虎归山。
擒获其魁首之方法,不是通过分辨旌旗来认识,而是通过观察阵势来确定。从前,张巡战尹子奇,他率部直冲敌营至对方帅旗之下,敌满营大乱,张巡军一举斩敌将50余人,杀士卒5 000余人。此时,张巡欲射杀尹子奇,然而不认识。于是,他令所部削蒿为箭。对方战士有被削蒿射中者,以为张巡部队箭尽,喜而跑步报告尹子奇。张巡看得仔细,急令部将南霁云射尹子奇而中左眼。尹子奇几乎被擒,只得收军败退。
【鉴赏】
“擒贼擒王”,典出唐代大诗人杜甫《前出塞》之诗:“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此诗铿锵有力的前四句,富寓哲理,即:武器,必其先进;制敌,必其要害。后四句立意明确,思想高尚,即:“射”与“擒”的真正含义,主要不在于人的杀伤;制敌的关键,不在于穷兵黩武和领土扩张。
“擒贼擒王”之计是说,战争要摧毁其武装、擒获其魁首、粉碎其体制,其决胜的意图果断明确。“擒贼擒王”是攻战的最高形态,没有这一形态,胜利只是空谈。《三十六计》有两条计谋是决定其他计谋之方向的:一条是第三十计“反客为主”,另一条便是本计(第十八计“擒贼擒王”)。擒贼擒王决定战争胜负,肯定其他计谋之意义。
“擒贼擒王”之计,借鉴《易》之“坤”卦推演。《易》,“乾”卦为阳,“坤”卦为阴。“坤”,动以至柔、静以至德。其和谐,是与“乾”卦相辅相成的,也就是阴阳和谐。按“擒贼擒王”之计,摧毁其武装、擒得其魁首、粉碎其体制就是要去其之“阳”。“擒贼擒王”之计所说的“龙战于野”的意思是,真正的阳刚之龙被戬之后,与其相辅相成的追随者逞阳刚而硬战,即所谓阴以阳战;此时的这条“龙”,并非是真正的阳刚之龙,而是一条以阴充阳的假龙;《易》“坤”卦的“文言”一章说得明白:“阴凝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实际上,阳之被去,阴以阳战;毋庸置疑,阴阳失去和谐,一定是穷途末路的。1945年10月,刘伯承、邓小平打了一场异常漂亮的平汉战役(又称邯郸战役)。其中的关键一仗是“高树勋起义”,这是一场“擒贼擒王”式的成功之战。斯大林格勒战役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大的会战之一。为了控制石油和耕地资源,也是一场“擒贼擒王”之战。希特勒败北,德国便失去了优势而步入穷途。毛泽东曾经在斯大林格勒战役打响后,兴奋不已。1942年10月12日,他作《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转折点》报告进行预测:“拿破仑的政治生命,终结于滑铁卢,而其决定点,则是在莫斯科的失败。希特勒今天正是走的拿破仑道路,斯大林格勒一役,是他的灭亡的决定点。”
“擒贼擒王”之计,其所谓摧坚夺魁,不能仅仅理解为“城的摧毁”或者“人的杀伤”。其坚、魁所指,有时候更是指士气、信心、文化、道德、人才、资源等等决定精神发展和物质发展的东西。
《孙子兵法》说,战争攻击,三军以打击士气为重,将领以打击信心为重。《尉缭子》在谈及攻击对方时说,土地辽阔而都城较小的国家,一定先要掠夺其土地;都城较大而土地狭窄的国家,一定先要攻破其城池;土地辽阔而人口稀少的国家,一定先要控制其要塞;土地狭窄而人口众多的国家,一定先要筑高以临观。《墨子》也是一部论兵之书,《墨子》主张战争的关键在于掌握一个国家的人才。墨子说:占领对方国家而不能保护其人才,等于没有占领这个国家;贤者出现,自己没有求贤若渴的心情,必须暂缓称王。没有贤者支持,不要急切谋略;没有人才配合,不要深远考虑国家大事。历史也告诉后人,怠慢贤者、流失人才而期望凭借国家体制得以幸存的,从来就未曾有过。《管子》说,要控制盐铁资源、五谷食粮、黄金刀币。《管子》更强调武器的控制和军队的掌握,有一种尖端武器产生,同时有一支精锐部队配备,天下就没有战斗愿望;有两种先进武器协调,同时有一支威慑部队配备,天下就没有守城愿望;有三种先进武器配合,同时有一支游击部队配备,天下就没有聚众愿望。
“擒贼擒王”之计,在军事进攻上是制敌的关键,没有这一步,胜利只是空谈。“擒贼擒王”的“按语”特别强调:“全胜而不摧坚擒王,是纵虎归山也。”一个大胜仗,没有摧毁其武装,擒获其魁首,如同放虎归山。
此理论,与克劳塞维茨所论述的“主力会战”是一致的。克劳塞维茨认为:“没有主力会战,就没有胜负。”主力会战,是战争的集中表现,是整个战争或战局的重心,军队会集中成为一个大的整体,战争的各种力量和条件都会集中在主力会战中。战争越是成为真正的战争,越是会成为发泄敌对情绪和仇恨力量的手段,一切就越是会集中在流血的战斗中,因而主力会战也就越加重要。
“擒贼擒王”之计告诉我们,不要怀疑主力会战,不要害怕和逃避大的决战。防御性的战略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要适应“主力会战”这个手段。“主力会战”是解决问题的最残酷的方法。然而,“主力会战”毕竟不等同于单纯的相互残杀,它的效果更多的是摧毁敌人的勇气,而不在于杀死敌人的士兵。真正意义上的军事战争,是政治的宏伟形态,它绝对不是以消灭人类为代价的。
【案例】
●八路军计破赣榆城
1943年12月,八路军在鲁南滨海地区开始了局部反攻。滨海军区首长决定,第一步是打下位置较重要的赣榆县城。但县城里却驻有一个旅的伪军4 000余人,如果硬攻,我军的伤亡肯定不会小。因此,军区首长考虑,此役如能智取就是上策。恰好这时,城内地下党员接触了伪军的一个团长,经过教育开导,他表示愿意改邪归正配合八路军行动。12月19日黄昏,我军悄悄地包围了县城,然后又由这个团长打开城门,让我军武工队队员带着炸药入城。武工队队员进城以后,一部分埋伏在敌旅部附近,一部分插到城内的大石桥下。布置妥当,城外我军就猛吹军号齐声喊杀。这时埋伏在大石桥下的武工队队员也安放了大量炸药引爆,爆炸声惊天动地,就像大炮在猛轰城内。随即,那个伪军团长急匆匆地奔进旅部报告敌旅长李亚藩,说八路军已将城门轰开,请旅长赶快随他们一道撤离。敌旅长吓懵了,只好跟着他走,谁知一出大门就被武工队队员活捉,逼迫他下令让全城伪军立即投降。这样,我军几乎兵不血刃,就结束了战斗。后来,它成了八路军干部培训中应用“擒贼擒王”谋略的典型战例。
●斯大林格勒会战
1941年6月22日凌晨3时,希特勒德国的中央集团军以排山倒海之势,正面突破苏联3 220千米的防线。7月中旬,铁钳般地在明斯克合拢,俘获29万余人,缴获坦克2 500辆。这场突然袭击,预谋名称为“巴巴罗沙”。希特勒企图闪电式的击溃苏联,其目标是高加索地区的战略资源——石油。
希特勒此人,深谙石油之力量。他阅读的是石油、讨论的是石油,他知道世界上一些油田的历史。如果高加索的石油以及素有‘黑色沃土’之称的乌克兰耕地能够归属于德意志第三帝国;那么,希特勒的“新秩序”便会因其疆域内所拥有的资源而成为无懈可击。
希特勒及其经济专家曾经认定,德国如果得不到俄国的石油,战争将难以为继。
希特勒准备以4个月时间,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他同时还配备了一支有15 000人之多的石油技术队伍,准备战后迅速恢复和管理起苏联的石油工业。
石油对于苏联的战略支撑,同样无可置疑。所以,战争之双方,都处于“擒贼擒王”、摧坚夺魁的境地。
1941年7—11月间,希特勒完成了一项世界军事史上最宏伟的持续攻击:苏联军队损失300万人,其中一半被俘。德国军队的损失也惨不忍睹,死伤达80万之多。此时,希特勒却过于乐观,他充耳不闻苏联以时间换空间之战略(时间是德国人所缺乏的,空间又大量地在消耗其枯竭的资源)打算。他盲目自信,对于因给养严重匮乏而主张停止进攻的一些德国将军一一予以解职。与此同时,还亲自担任了战场总司令。
1941年12月6日,苏联军队在朱可夫将军的指挥下,发起了首次反攻。与此同时,英国不断地向摩尔曼斯克输送战争物资;美国参战后,也积极地实施了对苏联的《租借法案》(《租借法案》,1941年3月11日由美国总统罗斯福签署。英国首相丘吉尔说:“这是任何国家历史上最好的行为,《租借法案》支持了英国与德国的对抗。”斯大林在1945年6月13日高度评价《租借法案》说:“根据这一协定,美国在整个欧战期间作为租借向苏联提供了武器、战略物资和粮食。这一协定起了重要的作用,并大大促进了反对共同的敌人——希特勒德国的战争顺利结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实施《租借法案》,向外提供了价值大约500亿美元的货物和劳务)。
此后,苏联军队借助天时、地利与人和,不断地激发出了巨大的战争潜力。
1942年底至1943年初的整个冬季,斯大林格勒战役使德国军队遭到重大失败。失败的重要原因是,德军在夺取石油的战争中缺少了石油,最终甚至连突围的燃料也无法保证。1943年1月,希特勒下令德军第六集团军撤退,但是,军中燃料只够行驶20英里,而要突围,必须跨越30英里,以致整个集团军燃料耗尽,束手待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