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汉字与谜语③

    (七)汉字与谜语 : 谜语,按谜底可分为字谜和非字谜两大类。字谜跟汉字的字形或字音或字义直接相关。非字谜中也有利用汉字的形、音、义的,有的就是以汉字为谜面。
跟其他文字相比,汉字为谜语开辟了广阔的天地。
谜语的历程
“谜语”这个名称,始见于刘勰《文心雕龙·谐隐》。刘勰认为,谜语是由“隐语”发展来的。所谓“隐语”,就是“遁辞以隐意,谲譬以指事”。他还列举了先秦至汉魏运用隐语的事例。
《左传·宣公十二年》记楚国攻伐萧国时,萧国大夫还无社和楚国大夫申叔展的一段隐语对话:“还无社与司马卯言,号申叔展。叔展曰:‘有麦曲乎?’曰:‘无。’‘有山鞠穷乎?’曰:‘无。’‘河鱼腹疾奈何?’曰:‘目于眢井而拯之。’‘若为茅绖,哭井则已。’”麦曲、山鞠穷都可以御湿,申叔展暗示还无社逃往泥中躲避,还无社不解。申叔展又以“河鱼腹疾”暗示逃往低下处。还无社明白了,就说,你见到一口枯井可以救我。申叔展又嘱咐他,在井边挂 一草带作为标志,对着井哭的就是我。两军阵前,不能直说,只能以隐语相喻。所以刘勰说:“还社求拯于楚师,喻眢井而称麦曲。”
《汉书·艺文志》列有《隐书》十八篇。唐代颜师古注引汉代刘向《别录》云:“隐书者,疑其言以相问,对者以虑思之,可以无不渝。”
隐语,又称“廋辞”。《国语·晋语五》:“范文子暮退于朝,武子曰:‘何暮也?’对曰:‘有秦客廋辞于朝,大夫莫之能对也,吾知三焉。’”晋代韦昭注:“廋,隐也,谓以隐伏谲诡之言问于朝也。东方朔曰:非敢诋也,与为隐耳。”
至曹魏时代,正式形成所谓谜语。《谐隐》篇说:“自魏代以来,颇非俳优,而君子嘲隐,化为谜语。”接着给谜语下了定义:“谜也者,回互其辞,使昏迷也。或体目文字,或图象品物,纤巧以弄思,浅察以衒辞,义绝婉而正,辞欲隐而显。”“谜”字从言,迷声。迷者,惑也。正合“欲隐而显”之意。
《世说新语·捷悟》录有关于曹操和杨修的谜语故事数则。其中 一则说,曹操和杨修过曹娥碑,见碑的背面题有“黄绢幼妇外孙臼”八字,杨修释作“绝妙好辞”:“黄绢,色丝也;于字为‘绝’。幼妇,少女也,于字为‘妙’。外孙,女(之)子也,于字为‘好’。 臼,受辛为‘辤’(‘辞’的异体)。”这是刘勰所说的“体目文字”。
另一则说,杨修为曹操建筑相府大门。刚架好椽梁,曹操看到,让人给大门题了 一个“活”字。杨修便让拆了重修,说:“门中‘活’,‘阔’字。王正嫌门大也。”《谐隐》篇“图象品物”,即指此事。
《谐隐》篇还提到曹植、曹丕、曹髦制做谜语,今无可考。上边两则故事,后人亦多有疑,曹操从未到过会稽,何以经过曹娥碑下?好在《世说新语》成书于五世纪上半叶,去曹魏未远,刘勰“魏代以来……化为谜语”之说,当可成立。而且《世说新语》等书记魏晋间谜语故事尚有数则。
与今天字谜相似的记载见于北魏杨街之的《洛阳伽蓝记》。该书卷三记魏孝文帝饮宴间曰:“三三横,两两纵,谁能辨之赐金钟。”御史中尉李彪、尚书左丞甄琛、鼓城王元勰都猜作“習(习)”字(隶书“習”字的“羽”,四点各作横笔,下边“白”字作“日”,故有三个“三横”,两个“两纵”,字可见定县竹简及孔龢碑)。
《太平广记》卷四九一录唐代李公佐《谢小娥传》,记小娥之父、夫皆为盗所杀,小娥梦父谓:“杀我者,车中猴,门东草。”又梦夫谓:“杀我者,禾中走,一日夫。”李公佐解之曰:“杀汝父是申兰,杀汝夫是申春。且‘车中猴’,‘車’字去上下各一画,是‘申’字,又申属猴,故曰‘车中猴’。‘草’下有‘门’,‘门’中有‘东’(当为‘柬’),乃‘蘭’(兰)字也。又,‘禾中走’是穿田过,亦是‘申’字也。‘一日夫’者,‘夫’上更一画,下有‘日’字,是‘春’字也。”
南宋时期,在都城临安(今杭州),制谜猜谜活动广为流行,且有多种形式。公元1235年灌圃耐得翁所著《都城纪胜》,于“瓦舍众伎”节称:“商谜,旧用鼓板吹《贺圣朝》,聚众猜诗谜、字谜、戾谜、社谜,本是隐语。有道谜(来客念隐语说谜,又名打谜。——原注,下同)、正猜(来客索猜)、下套(商者以物类相似者讥之,人名对智)、贴套(贴智思索)、走智(改物类以困猜者)、横下(许旁人猜)、问因(商者喝问句头)、调爽(假作难猜,以定其智)。”形式真不少。
因元宵节赏灯时将谜语写成纸条贴挂于灯上供人品猜,谜语遂有“灯谜”之称。宋末元初人周密《武林旧事》卷二“灯品”节称:“有以绢灯翦写诗词,时寓讥笑,及画人物,藏头隐语,及旧京诨语,戏弄行人。”
明清两代,谜语大为发展,不少文人制谜、记谜,如冯梦龙《黄山谜》、徐渭《徐文长逸稿》卷二四所录之谜语,更有阮大铖以猜谜为题材的《春灯谜》传奇。文学作品中使用谜语,丰富内容,增强描写,不可不提到《儒林外史》、《镜花缘》、《红楼梦》等。如《镜花缘》即有“赌石砚舅甥斗趣,猜灯谜姊妹陶情”等回目。
谜面与谜底
字谜的谜面和谜底之间的关系多种多样。有的是综合利用字形、字义间的关系。例如:
“看时圆,写时方。寒时短,热时长。”谜底为“日”。作为事物的“日”(太阳),看去是圆的,写作“日”,是长方形;作为时间单位的“日”,冬季夜长昼短,夏季夜短昼长。
“清明时节雨纷纷。”谜底为“泰”。清明节在春季。下雨,必然没有太阳(日),“春”字去“日”,换上“水”(雨纷纷),为“泰”。
“霍霍之声。”谜底为“韶”。看到谜面,就会想到《木兰词》中的“磨刀霍霍向猪羊”句。磨刀,实际是磨刀口,磨刀发出声音,“刀口音”合为“韶”。
有的以一定的文化历史知识为背景,例如:
“田单火攻。”谜底为“解”。战国时燕国伐齐,齐国田单用火牛阵攻燕军,在牛角上绑上刀,尾巴上绑上火把,使牛冲入燕军阵地而获大胜。“牛角刀”合为’解”。
“古昔画师顾恺之下厥惟道子。”谜底为“虞”。东晋画家顾恺之,小子虎头。唐代有画家吴道子。“虎”字取其头“虍”,合以“吴”字,为“虞”。
更多的是利用字形结构、笔画关系。如:
“三皇是我兄,五帝是我弟,欲罢而不能,因非而得罪。”谜底为“四”。前两句隐含了老三的弟弟,老五的哥哥,即老四。第三句“罢”的繁体“罷”去“能”,第四句“罪”字去“非”,也是“四”。
“自小在一起,目前少联系。”谜底为“省”。“自”、“小”合为“省”,“目”、“少”合也为“省”。
“何可废也?以羊易之。”谜底为“佯”。谜面是《孟子·梁惠王上》的两句话。前句原意是不可废,这里取“何”字的“可”旁废去,用“羊”字代替。
“一月复一月,两月共半边,上有可耕之田,下有长流之川,六口共一室,两口不团圆。”谜底为“用”。“用”字像由两个“月”字构成,中间一笔共有;上半部像“田”字,下半部像“川”字;“用”字包含六个“口”字,但下边两个“口”字不完整。
“莺莺夜烧香,香头儿放在香几上。我只道 一个俏巧书生,却原来是法聪和尚。”谜底为“秃”。前两句以“香”字的上半部“禾”(香头儿)和“几”合成“秃”字,后两句从意思上说明,和尚是秃头。
还有的是利用错觉造成字谜。如:
“上头去下头,下头去上头,两头去中间,中间去两头。”谜底为“至”。按常理,谜面似乎在说某字或某物的上头去掉下头等。实际是以“去”字作谜面的关键。“至”字的上头是“去”字的下头(��),下头是“去”的上头(土),“至”的两头是“去”的中间(一),中间是“去”的两头(十、厶)。
“上不在上,下不在下,不可在上,止宜在下。”谜底是“ 一”。“ 一”在“上”字里并不在上方,在“下”字里也不在下方;在“不、可”两字里在上方,在“止、宜”两字里在下方。
“先写了一撇,后写了一画。”谜底为“孕”。前句以“了”和一撇构成“乃”,后句以“了”和“一”构成“子”,合而为“孕”。
利用错觉造成的字谜,比较典型的是谜面指明了谜底。如:
“ 一字九横六直,天下文人不识,有人去问孔子,孔子想了三日。”谜底为“晶”。谜面似在强调其难,不会往“三日为晶”方面去猜。
上边这则谜语的谜底是通过“三日”得出“晶”字。下面这则是直接标出了谜底:
“道士腰中两只眼,和尚脚下一条巾。虽然两个平常字,新进秀才想不清。”谜底即“平常”。“道士”谐倒“士”,即“干”。
有些字谜,为求系列化,斧凿痕迹明显。下边看一个例子:
“元宵节,兀字不在灯儿下;天边人,落在谁家?恨玉郎,全无一点真心话;好教侬,欲罢不能罢(罷)。吾心想,原不在口儿上挂;论交情,半点不差。染成皂,难言清白话;要分离,除非刀割下。到如今,抛得侬才穷力竭呀;细思量,你心与口儿都是假。”谜底为“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二两句取“元”去“兀”,三、四两句取“天”去“人”,五、六两句取“玉”去一点和一竖(真心话),七、八两句取“罷”去“能”,九、十句取“吾”去“口”,以下依次取“交”去“乂”(不差),取“皂”去“白”(难言清白话),取“分”去“刀”(刀割下),取“抛”去似趯手之“才”(才穷)、“力”(力竭),取“思”去“心”、“口”(心与口儿都是假)。
前边说的是谜底为字的谜语。也有谜面为字的谜语。如:
“乙。”谜底是俗语“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乙”与“一”音近,“乙”又表序数为第二。
“伏。”谜底是俗语“狗仗人势”。“犬”倚仗“人”字才成为“伏”字。
“柜。”谜底是成语“水到渠成”。“柜”字的“木”旁移到下边,加上三点水,便是“渠”字。
“言。”谜底是《易经·繫辞》中的“人之所助者信也。”原意是人们助佑诚信之人,这里解作:“言”,有“人”字助,成为“信”字。
这类谜语,谜面与谜底互易,大体上也可以成立,如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为谜面,以“乙”为谜底。
近年来,有以外文入谜者,如:
“Ten.”谜底是“谭”,取“西言曰十”意。
测字
测字或拆字,形式和字谜相近,也是借分析字形解释字义,但本质不同。如流传于东汉末年的童谣“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表示董卓掌权时间不长。又如唐张《朝野佥载》记,骆宾王为争取中书令裴炎一同起事反武则天,编了“一片火,两片炎,绯衣小儿当殿坐”,寓裴炎为王。这类事,一般认为是预测预示某事,但也可能是后人编造加以印证。清代朱素臣著《十五贯》“廉访” 一折中,况钟假扮测字先生,根据娄阿鼠随口说的“鼠”字,从字义方面推出娄阿鼠是祸首(鼠为十二生肖之首),偷了东西(鼠性善偷),被偷家姓游(老鼠最喜偷油),事情就要败露(目下正交子[鼠]月,当令之时),劝他连夜从水路向东南方逃走(鼠乃昼伏夜动之物;按五行,鼠属子,子属水;按八卦,鼠属巽,巽属东南)。这自然是作者根据况钟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所做的判断分析及剧情苦心设计的。
求测字者,怀有不同的心情,多希望有好的结果。测字者需加以揣度,做出或吉或凶的判断。据说,有两个人想合伙做生意,其中一人求测字先生预测吉凶。他想取吉祥,便写了一个“德”字。测字先生却说,“德”字是二人十四心(“德”俗体,少一横),这生意做不成。有人丢了一颗珍珠,求人测字,他写了一个“酉”字,测字先生根据地支“酉”为鸡,判为被鸡吃了。另一人丢了一把剪刀,故意仿前例,也写了一个“酉”字,想难为测字先生。测字先生根据字形,“酉”字横过来像个吹火鼓风的风箱,判为剪刀掉到风箱与墙壁之间了。有一个人测他的孩子能否健康成长,写了 一个“米”字,测字先生说能活八十八岁。那人当然很高兴。
就作用讲,拆字只是 一种文字游戏,而且不免带有迷信或临时附会成分。不过,我们也可以从中看出汉字的妙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