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将伐情，佚志弱体③

    攻将伐情，佚志弱体 : 【原文】
〖“美人计”原文〗
兵强者,攻其将;将智者,伐其情。将弱兵颓,其势自萎。利用御寇,顺相保也^①。
〖按语原文〗
兵强将智,不可以敌,势必事之。事之以土地,以增其势,如六国之事秦^②,策之最下者也。事之以币帛,以增其富,如宋之事辽金^③,策之下者也。惟事之以美人,以佚其志,以弱其体,以增其下之怨,如勾践以西施重宝取悦夫差^④,乃可转败为胜。
〔注释〕 ①顺相保也:语出《易·渐》之卦。渐卦:下为艮为山,上为巽为木。②六国之事秦:战国时,魏人张仪入秦,他行连横之策,以口舌之利虚张秦势,游说其他诸侯国割地事秦,得逞后秦得以地广国强。当时就有人评介说:“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语出苏代,参见《史记·魏世家》)。以土地贿赂秦国,如同抱着干柴救火,柴薪不尽,火势不灭。③宋之事辽金:辽、金两朝,皆为少数民族建立的政权。在中国历史上,宋与辽金彼此曾经互不臣服,而多以宋提供银绢之类罢战。例如,北宋与辽经过多次战争后缔结了澶渊之盟。盟约内容有:辽宋为兄弟之国,辽圣宗年幼,称宋真宗为兄;双方撤兵,辽归还宋遂城及瀛、莫二州,此后凡有越界盗贼逃犯,彼此不得停匿,两朝沿边城池一切如常不得创筑城隍;宋每年向辽提供“助军旅之费”银10万两、绢20万匹;双方于边境设置互市贸易。④勾践以西施重宝取悦夫差:参见“瞒天过海”之案例。
【译文】
〖“美人计”译文〗
对方士气旺盛,攻击其将领;对方将领聪明,夺取其感情。弱其将领,颓其士气,对方自然萎靡不振。这一切都有利于战略防御;安全,借助于团结协作。
〖按语译文〗
士气旺盛,将领聪明,不可与之正面交锋,必须顺势而侍奉对方。割让土地侍奉对方,将增加对方之气势,如六国侍奉秦国,这是最下之策。提供币帛侍奉对方,将增加对方之财富,如宋国侍奉辽金,这是下策。只有以美人侍奉对方,松懈其意志,虚弱其体质,借以增加其下属之怨愤,如越王勾践用西施及重宝取悦于吴王夫差,才可能转败为胜啊!
【鉴赏】
“美人计”,“败战”套计中的首选之计,此计目标明确:主要对象为对方“将领”。
《六韬》内有姜尚的“谋攻十二法”,其中两法皆强调了此计。一是“谋攻十二法”之第四法。其计说:助长对方君主的淫逸之情,以分散其精力。主要方法:珠玉以厚赂,美女以欢娱,恭维而卑辞,顺从而迎合。这样,对方君主失去竞争能力,我之奸计就能从容成功。二是“谋攻十二法”之第十二法。其计说:扶植对方之乱臣,使对方之君主思想糊涂;进献美女与淫声,使对方之君主精神惶惑;赠送良犬骏马,使对方之君主疲劳过度;制造大好形势,使对方之君主自以为是。然后,便可以察天时、地利与人和,从容而图成。
《管子》内有管子“权谋图功五法”,其中第三法也强调了此计。管子说:视对方君主淫乐之听,我以纵容而宽其情欲。送之以竽瑟美人而塞其内视,送之以谄臣骏马而蔽其外明。一旦外蔽内塞,成败之数便可预测了。
“美人计”参与兴亡,古今中外,无有例外。其所以能够频频得手,因为顺应了人类的物性特点,迎合了对手内心的潜在欲望;色情,是人的自然欲望。因此,人需要控制自然欲望,而不是放任自然欲望。美人计一旦得手,忠臣也往往无可奈何。孔子为鲁国司寇时,齐国有所害怕,便馈赠给鲁国一些歌舞女子,大夫季恒子接受之后,三日不上朝;于是,孔子自动离去,他也只能采取回避的方式。
“美人计”的特征之一,“攻其将”与“伐其情”。“攻其将”,是因为对方士气旺盛;“伐其情”,是因为对方将领聪明。所以,“美人计”是在弱势中采取的一种积极防御手段;就战略配合而言,体现团结协作。这就是《易》之渐卦“九三象”的“利用御寇,顺相保也”的主要精神。
“美人计”的特征之二,“佚其志”与“弱其体”,“以增其下之怨”。弱势者,必然以付出为代价而求取一种目标平衡。从反败为胜角度思考,败者只是以“割让土地”、“提供币帛”等方式来支撑局面,永远不可能翻身;这只能增加对方的气势与财富,进一步拉开差距,所以,是下策。借助“美人”的侍奉,松懈其意志,虚弱其体质,并进一步增加其下属之怨愤,就一定能够在力量对比上达到彼消此长之目的。此种方式,在军事上,无论何时何地,都是相对地最为有效的。
以美人计取胜的案例,俯拾于古今中外之历史。公元前782年,周宣王死,子宫涅即位,就是周幽王。本来,天灾人祸,社会已纷传有“亡国之征”;此时,又有一个戴罪小国:褒国,将美女褒姒献给周幽王。幽王遇褒姒,“见而爱之”,并与褒姒相好而得子,叫做伯服。欣喜之余,幽王居然废掉了原太子宜臼及其生母申后;改立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此举,当时即引起了“其下属之怨愤”并最后导致了西周之灭亡。周朝的太史,一个叫做伯阳的官员说:大祸已经既成事实,无可奈何啊!
美人计,侍奉对方,懈其志,虚其体,这是一种情形;还有一种情形,利用对方之爱,主动诬陷中伤、戬除对手,甚至于多计并用,如辅以“苦肉计”等,此手段大多残忍。《韩非子》“奸劫弑臣”篇记载了一则历史典故:余以美色欺诈春申君,使春申君弃妻而杀子。韩非子因而有感而发,他说:君臣之间的关系,不会有父子那么亲近;而群臣之毁誉,又远远地不止爱妾之一张口;所以贤圣被戮,不足为怪啊!
历史上,在军事、政治、经济的对抗中,清醒的领导者及思想家一贯都主张居安思危,强调要控制自己的自然欲望,调节好人类的秉性要求,尤其是在得势之时,以确保立于不败之地。这篇寓经天纬地之中的“大文章”——不要中“美人计”,代代有续,绵绵不绝,堪为历史之深省。
现代经济、政治、军事以及其他领域之争斗,不乏使用美人计,它尤其融合在间谍活动中;其诱惑工具,不仅有女子,还包括男子。前世界著名船王、希腊航运巨头奥纳西斯有一儿一女,儿子叫亚历山大,1973年1月22日在一次飞机失事中因脑伤致死。女儿叫克里斯蒂娜,1975年3月15日,她在老船王溘然长逝后,继位成了女船王。当时,妙龄女船王克里斯蒂娜有10亿美元的财产、500万吨的油轮船队和位于地中海北端具有重要军事价值的私人小岛。因而,她成了世界注目的焦点,她的婚姻也就一波三折而充满了传奇色彩。克里斯蒂娜与谢尔盖·考佐夫一见钟情,深陷爱河而不能自拔,苏联克格勃使用美人计,差点吞掉了女船王的家产。
【案例】
●爱妾一张口
楚庄王的弟弟叫春申君,他有一个爱妾,叫做余。
余希望春申君弃其正妻,因而伤害自身,让春申君看,并且哭着说:“幸为君妾,然而,适应夫人就难以侍奉君主,适应君主就难以侍奉夫人;我本来就不肖,不足于左右逢源;与其死于夫人之手,不如死于君主之前,妾请赐死。如果他日有妾复幸于君,愿君主必以明察,不要被他人所取笑。”春申君接受了余的欺骗,抛弃了正妻。
春申君正妻的儿子,叫做甲。余又想杀甲,让自己的儿子嗣位;于是撕坏自己的内衣,也让春申君看,同样哭着说:“余得幸于君,已经很久;甲并非不知,今想强行调戏,我与他争执,以致内衣撕坏;子之不孝,莫大于此。”春申君一怒之下,又杀了甲。
●女船王“嫁给莫斯科”
1976年,克里斯蒂娜为寻找租船客户而发愁,苏联有关方面特邀她去莫斯科谈判租约问题。苏联安排谢尔盖·考佐夫与克里斯蒂娜打交道。考佐夫表面看是苏联海运部货船司油船科科长,实际上是执行“美人计”的克格勃间谍。
这个年届40的男子相貌并不俊美,一眼失明;但他受过取悦女人的专门训练,居然使克里斯蒂娜一见钟情,深陷爱河而不能自拔。两人恋情戏剧性升华后,考佐夫即被提拔为苏联货运公司驻法国办事处的处长。这样,考佐夫就以谈生意为名,在巴黎与克里斯蒂娜经常幽会,共叙私情;几个月后,便如胶似漆,难分难解。后来,谢尔盖·考佐夫又被提拔为苏联外轮公司油轮部部长。
其间,考佐夫为了试探克里斯蒂娜的感情,让总部下令将自己“突然秘密”地调回莫斯科。克里斯蒂娜不知是骗,急得四处寻找、打听考佐夫的下落。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捎来口信:为了避免闲话,希望她到伦敦去接电话;于是,克里斯蒂娜坐私人飞机到达伦敦。1976年10月,两人私订终身;1978年8月1日,克里斯蒂娜身穿白色婚纱,挽着考佐夫的手臂,按俄国人的风俗举行了婚礼。新娘表示,她将长期在苏联生活,宣称“我的孩子将在这里诞生”。
女船王“嫁给莫斯科”,首先,奥纳西斯家族和希腊官方深感忧虑:考佐夫夫人一旦在苏联生子,遗产便将顺理成章地归入苏联人的腰包了;也就是说,奥纳西斯的庞大资产、船队和小岛就要落入苏联之手,那将是非常严重的后果。其次,美国人也急不可耐:奥纳西斯庞大的船队经考佐夫之手如果被苏联控制,美国的海外石油运输线便可能被掐断;克里斯蒂娜的私人小岛斯波皮奥斯岛如果被苏联插足,美国在地中海的第六舰队将会受到严重威胁。
希腊情报部门终于证实,克里斯蒂娜同西方石油商人谈判的机密文件与报表,经常被泄露,系奥纳西斯家族内部的苏联间谍所为。同时,克里斯蒂娜也渐渐地发现,考佐夫同她恋爱到结婚的全部过程,都是克格勃一手导演和精心安排的。于是,她下决心同考佐夫离婚;美国、法国和瑞士的律师帮她办理离婚手续。1980年5月,这对结婚仅十几个月的夫妻在瑞士圣莫里斯法庭正式离婚;作为财产处理,克里斯蒂娜给了考佐夫一艘7.8万吨的油轮。至此,苏联克格勃的“美人计”以挫败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