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胆、笔、奇 : 这是《金圣叹批才子古文》中赞美苏轼散文《战国任侠论》的一串词汇。《战国任侠论》以精深的识力透视战国时代统治者养士任侠之风的实质,大胆地揭露出统治者养士任侠的目的和效果,是使“智、勇、辩、力”四类“民之秀杰”“各安其处”,则百姓“欲怨叛”而无俊杰导其先路,于是天下太平。这就是中国封建统治者的传世秘决。战国诸侯用此法宝,虽“倍官吏而半农夫”,但“百姓无一人叛者”;秦始皇不尊重这个法宝,结果“纵百万虎狼于山林而饥渴之”,使之“辍耕太息以俟时”,故秦很快就失了天下。
大约因为评点过《水浒传》的缘故(或者因为这个缘故才去评点《水浒传》),金圣叹对此文赞不绝口,连连称奇。他在文前总评曰:“如飓风之蓬蓬起于大海,如黄河之滔滔下于龙门,岂复蘸笔点墨之恒事乎!”文中说到六国之君,其暴虐并不减始皇、二世,“然当是时,百姓无一人叛者,以凡民之秀杰者,多以客养之不失职也。其力耕以奉上,皆椎鲁无能为者,虽欲怨叛而莫为之先,此其所以少安而不即亡也。”这是文章的核心所在,金圣叹评道:“妙绝!妙绝!谁有此识?即有此识,谁有此胆?即有此胆,谁有此笔!真是大奇,大奇!”很清楚,“识”、“胆”、“笔”、“奇”,在这里排列成一个逻辑顺序,一个环环相扣的因果链。首先是“奇识”难得,有多少人能拨开迷雾见出如此真相,识破统治者的看家本领?其次是“奇胆”难得,在封建专制的钳制下,这多少人中又有多少人敢于直言事实,拆穿统治者的西洋镜呢?再是“奇笔”,即令有“识”有“胆”了,又有几人能有此“奇笔”仗着“奇胆”,“如飓风之蓬蓬起于大海,如黄河之滔滔下于龙门”般地写出那“奇识”来呢!而苏轼“奇识”、“奇胆”、“奇笔”兼而雄之,故能草成这篇“奇文”。
离开具体作品来看,“识”“胆”“笔”三字正是论说文的三个必要条件,写论说文不应是庸人庸胆以庸笔发庸见,而应如圣叹所推崇的苏轼文章一样,积理炼“识”,积气炼“胆”,积学练“笔”,“识”、“胆”、“笔”俱臻高境,文章就可以称“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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