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对月书情③

    舟中对月书情 : 不识别家久,但看明月辉。关山一以鉴,驿路远相违。影落吴云尽,凉生楚树微。天边有乌鹊,思与共南飞。
游子乡思,每对月兴怀,古今同心同理。皇甫汸《舟中对月书情》借月下夜色抒浓郁乡思,明丽清新,摇人心志。
“不识别家久,但看明月辉。”见月思家欲扬先抑。“不识”,不知。久别故家和声言“不识”,从意蕴上说,盖游子奔波,风尘劳碌,无暇顾及;从艺术上说,欲写乡思而“不识别家久”,欲擒故纵,为下句“但看明月辉”蓄势。“但”,只。于万象中抓住明月。“但看明月辉”,立即使人想到李白的名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因此,被作者轻轻带过的“不识别家久”,“久”字的分量,在“但看明月辉”中才能体会得出来。寻常语,寻常事,但乡思不寻常,情感不寻常。
“关山一以鉴,驿路远相违”,从“但看明月辉”中带出乡思,自然而亲切。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关山”“驿路”是“明月辉”中的“关山”“驿路”。广袤的空间中,月光、关山、驿路构成了一个特殊的意境;月下的关山,既清晰又朦胧,加上夜空的静谧,月光色彩的单纯,关山形体线条简化,使人身处此境,尘念顿消,精神世界被净化。此时此刻,看驿路的延伸,乡思之情便油然而生,沛然而至。把握了这个意境,两句中的“鉴”字、“违”字的韵味才能被理解。质言之,“鉴”字消尽了“不识别家久”的人世杂念;而“违”字则发生了月下乡思的真情。
“影落吴云尽,凉生楚树微”,通过明写夜景,暗写时间,表达乡思之情的深厚。吴云落尽,楚树生凉,表面上看,是写眼前实景,但细加体会,这“影落吴云尽”是从有到无,而“凉生楚树微”则是从无到有,不论从有到无,还是从无到有,都是一个过程,暗示着时间的推移和流逝。通过时间的推移来写乡思,使我们想到杜甫的“思家步月清宵立,忆弟看云白日眠”的名句。为了使乡思之情更浓郁更细腻,诗人于“云”前冠“吴”字,“树”前冠“楚”字。皇甫汸是江苏吴县人,“吴”与“楚”都是他故乡的代称。看天上的行云于吴地消失,察空中的来风生于楚地的树林,再缀一“微”字,细入毫芒。感情的浓郁和细腻,互相促进,相辅相成,将诗人的乡情推向高峰。
“天边有乌鹊,思与共南飞”,从思到行,结束乡思。“乌鹊”,喜鹊。曹操诗有: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之句。喜鹊常在月明之夜惊飞。此乌鹊照应第二句 “但看明月辉”。曹诗又有“绕树三匝,无枝可栖”之句,此乌鹊又照应第一句“别家”之意。诗人步月清宵,乡思浓郁,天边有鹊,思与共飞还乡,以了胸中之愿。在我国民间习以鹊为吉祥物,以鹊鸣为报喜称喜鹊。若诗人果与乌鹊南飞以归故里,则于家人,于诗人自己,则皆喜从天外。写久别故家的乡思不落悲苦之恋,是又一特色。
综观全诗,不仅月明,意象明,连诗人的情感亦“明”,确是乡思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