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③

    富春 : 富春县前江势奔,危楼如画俯山根。林林人影向沙市,叶叶风帆下海门。秋入遥空无寸翳,旱经焦土有千村。田家正堕忧时泪,安得新酤倒瓦盆?
富春县城位于富春江北岸,“潮来直侵城根平”(黄景仁《富阳》),江水带城而过。故写富春景色,先从富春江入手。起句“江势奔”三字笔力豪健,写出了江流的猛急,而读者在这动态的画面之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夺人心魄的喧腾声势。次句点出观景的场所——“危楼”,并加以描绘。“危楼”是形容楼本身很高;“俯”即俯视;“俯山根”再写出所依地势之高。高上加高,足给人以凌空而起之感。斯楼傍山临水,已在画中,加之建筑又极精美,成为画中之画,既可供人观赏,亦可供人凭览,难怪作者要情不自禁地赞叹它“如画”了。
首联写楼上俯视所看到的自然风景,虽是粗线条地勾勒,但江山形胜,令人神往。颔联镜头渐渐推向远处,继而描写社会风情:上县赶集的人们络绎不绝地拥向沙头市场;人海捕捞的鱼船成群结队扬帆直下海门(指江人海处)。结合黄景仁《富阳》诗“城门昼开闻市声”,“沙头愁杀捕鱼人”二句,可知富春县的沙头集市在城南门附近的江边上,来这里的人主要是售鱼的渔民。作者的目光离开山根后,先随着“林林(众多貌)人影”移向沙市,稍作停留,最后落到江面上,旋即被那下海门的“叶叶风帆”吸引住了。风帆无数,作者亦愈望愈远,乃至无尽。此联写人事活动,极具地方特色。作者犹如一位高明的摄影师,不断地变换着观察角度,调整着焦距,为我们拍下了一组真实生动、富有生活情调的富春风俗画面。而形式的属对精工,自然天成,更增添了诗句的音韵之美。
富春的自然风光是秀丽的,社会风情是迷人的。然而就在这片土地上,目前正经历着严重的干旱。入秋以来,天上不曾出现过一块云彩。烈日焰焰,晒焦了万亩良田。颈联,“无寸翳”、“焦土”极言旱情之重,“有千村”指出受灾面积之广。在如此严重的灾害面前,“农夫心里如汤煮”啊! 眼睁睁地看着大片大片的禾苗干枯死去却束手无策,怎能不掉下苦涩的泪水呢?末句“安得新酤 (即新酒)倒瓦盆?”想到大旱还要持续下去,粮食将会颗粒无收,田家哪里还能从瓦盆中倒出新酿的酒,招待我这远方来客呢?粗看,这似乎是作者自叹倒霉,实则表现了对农民困苦生活的热切关注和深深忧虑。
这首诗前半和后半简直是截然相对,难以融合的两种矛盾情景,一则是秀丽迷人的自然风光和社会风景,一则是目不忍睹的千村焦土和田家泪水。作者的成功之处,就是通过“我”之所见,将两者谐调起来,统摄在“富春”这一地名地域之下,从而创造了一个完整而又丰富的意境。内容决定了诗歌必须采取这种独特的形式,而形式的独特,也正表现了作者的艺术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