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口号①(之一) 查慎行 :
来船桅杆高,去船橹声好。
上水厌滩多,下水惜滩少。
查慎行的写景诗喜用白描手法,对景物的刻画精微入神,他一生癖好山水,所行之处甚多,可谓得“江山神助”。除了写景酷肖之外,查还善于捕捉生活情趣,表现鲜活的民间气息,具有“清真”、“隽永”的一面。这种风格除了受到苏轼的影响之外,主要是由诗人的审美态度决定的。这里所选的《青溪口号》就体现了这种风格。
康熙二十二年诗人由家乡海宁赴江西,乘船路过淳安,写下了这组绝句。青溪是北宋时期的旧县名,治所就在淳安,诗中所写的溪水其实就是新安江。此首专写江中行船,表现乘船时的感受。
前两句描写来往船只。远处的船从对面驶来,看不见船身,只能看见一根根的桅杆,微微地晃动,所以说“来船桅杆高”。这是远处看到的景象。第二句写近景,“去船橹声好”,远处的船到了近前,“吱吱呀呀”地摇着橹,擦过诗人乘坐的船身,向下游驶去。由近而远,逐渐消失在身后的溪水当中。“好”字表现了诗人对那种独特响声的美好感受,如不亲临其境,确实很难体会。这儿不妨借诗人另一首《发清江浦》的句子来补充:“竹菍蒲帆浑不用,橹声如雁下长淮”,原来船橹听上去很像空中大雁的叫声。这在幽静的水面上,碧蓝的天空下是颇令人神往心驰的。一个“好”字给有过类似体验的读者留下许多联想的天地。
后两句写行船的感受。话头很像艄公的语气,朴实而当行,非常有生活气息。新安江虽不甚宽,但滩却很多,水流也急,有人形容:“上滩船,浮若凫,下滩船,飞如梭”。逆流行船必须绕滩而走,要多费力气,所以“上水厌滩多”。顺水的时候则相反,借着滩的阻力,可以缓冲一下湍急的水速,所以“下水惜滩少”。这本来是两句介绍行船经验的话,诗人却给予它们以审美的观照。当人们置身于那个优美的环境之中时,本来十分普通的生活也显得非常有趣味,变得十分美好了。这其中不仅因为山水的美丽,而且因为船工们的健康的劳动生活,以及那种充满了生命活力的精神状态。
这是一首赞美船家生活的诗,景中有人,景外有情,化平凡为美,美得自然而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