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山麻涧 :
杜牧
云光岚彩四面合,柔柔垂柳十余家。
雉飞鹿过芳草远,牛巷鸡埘春日斜。
秀眉老父对樽酒,蒨袖女儿簪野花。
征车自念尘土计,惆怅溪边书细沙。
诗一起势,便以明快的语调、鲜妍的色彩,远近结合,一句一景,把村野景色写得熙熙融融,生机盎然。首联,点出这是一个群山环绕的小村,农舍前后,杨柳低垂,枝条轻拂。写法是由大到小,由远到近,由高到低。次联“雉飞鹿过芳草远,牛巷鸡埘春日斜”更是写景如画,有动有静,是有名的警句。但主要体现山村升平气象的还是颈联所描写的: 寿眉长髯的老者,边斟边饮,神态悠闲; 娉娉袅袅的山姑,发际野花,临风摇摇。诗人极力强化这山村美景,用以来反衬自己宦途枨触和羁旅的愁思。
开成三年(838),杜牧由宣州团练判官迁官左补阙、史馆修撰。第二年,由宣州启程。这首诗就作于赴任途中经陕西商山麻涧时。这首诗的未联正是深婉宕折地表达了诗人失意的心情,读来既和上边景象成鲜明对比,又起别趣于寸心。“尘土” 当红尘、尘俗讲,诗人另有一句“尘世难逢开口笑”,可以当作这一联的补充。诗人说自己坠入尘网,流徙无定,面对这山村秀美宁静的景象,满腹惆怅,无处诉说,只好到 “溪边书细沙” 了。结句高妙之极,把杜牧既是过客、文人,又是官宦的心理特点一下子点画出来了。他是匆匆过客,不是隐士,不能和那秀眉老父“把酒话桑麻”; 他是官宦,既入尘网,便身不由己; 他又是文人,满腹难言惆怅,无人理解,无处诉说,只好在溪边细沙上,画来画去。那么“书细沙”究竟写了什么呢?作者没说,但那宛转深致,牢落不偶的情思尽在“书” 中了。
透过景物描写,蕴藉含蓄地抒写怀抱,表现流情感慨,是杜牧的擅胜之处。这首诗摒去辞采典故,几乎纯用白描,清疏隽永,情韵绵邈,有不尽之味,可看作杜牧的一首典型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