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③

    之一 : 存为丹徒赵伯先,殁为桐城吴孟侠。

伯先京口夸醇酒,孟侠龙眠有老亲。^①
仗剑远游五岭外,碎身直蹈虎狼秦。

【注释】 ①伯先:指 “存者”,同盟会巨子赵声。京口:地名,即今镇江市,是赵伯先的家乡。孟侠: 指 “殁者”,近代革命烈士吴樾。龙眠: 山名,在安徽桐城县西北,是吴孟侠的家乡。

【鉴赏】 在近代革命史和文学史上,陈独秀是以社会活动家和政治评论家名世的。他写了不少抨击时弊,鼓吹变革的政论文章,脍炙人口,影响很大,对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和新文化运动的开展作出了极大的贡献。但他的诗作却鲜为人知,《存殁六绝句》是他1911年春在杭州写下的一组怀友悼亡诗,共六首,此选一首。这组绝句题总一义,以 “存殁”名篇,而又独自成章,旨意各别。诗中涉及的存者六人,殁者六人都是作者的至交好友。在作者看来,他们或是 “有道德,有诚意,有牺牲精神,由纯粹之爱国心而主张革命” 的人,或是“出于高尚之牺牲精神” 的 “纯为殉情”者,是同自己一样 “不惜自戕以励薄俗” 的志同道合者。本诗写的是赵伯先和吴孟侠。
前两句用 “伯先京口夸醇酒”、“孟侠龙眠有老亲” 对举,或绘出志士故里风俗,或道出烈士家中境况,自然熨贴,意境淳朴。这既是诗人对赵、吴二人的称许,也是对亮节高风的神往。“夸醇酒”是说佳酿宜人,乡俗淳美; “有老亲”是言慈亲犹在,须报乌恩。接下去三、四句折笔写烈士壮举: “仗剑远游五岭外,碎身直蹈虎狼秦”,描绘出英雄以身许国、慷慨赴难的豪迈形象。这样从乡俗家境突接烈士壮举,有 “反衬”和 “转折” 的作用。寥寥二十八字的小诗,平中见奇,生出波澜,不能不说是 “突接法” 的作用。公元前258年,秦兵围赵,魏王派辛垣衍劝赵王尊秦为帝,以求罢兵。齐人鲁仲连时在赵都邯郸,去见辛垣衍,劝他取消尊秦为帝,表示: 如果秦称帝,“则连有蹈东海而死耳,吾不忍为之民也。”这首诗的结句正是暗用此典,表达了烈士和作者本人坚定的革命立场和勇往直前、义无反顾的坚强斗志。
《存殁六绝句》各章或赋或比,或唱或咽,文笔摇曳,诗情蕴藉,热烈歌颂了挚友旧交舍身报国的忠肝义胆,形象描画了革命志士的逸兴诗才,抒吐了对如烟往事的深情怅望和对亡友至交的痛切思念。全诗以清丽婉约之笔,抒英雄豪迈之情,颇有苍凉激壮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