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 :
清·钱载
小店青帘又夕阳, 儿童竿木也逢场。
丁丁弦响村风急, 灼灼桃开水岸香。
富厚易传苏季子, 是非难管蔡中郎。
不成买醉欣然坐, 摇鼓冬冬自卖糖。
钱载不但是一个诗人,而且简直是一个高等画家,他在《小店》一诗中以浓墨重彩的笔法,刻划出一幅村市小店前的动人的民俗风情画。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季节,夕阳斜照在小店前,一帮孩子拿着竹竿木棍在逢场作戏。琴弦奏出的铮铮的乐声,在野风中向远处传送,弯弯的流水岸边,有怒放的桃花,闪烁着灼灼的光彩、喷出阵阵清香。“富贵易传苏季子,是非难管蔡中郎。”孩子们正在演唱苏秦和蔡邕的故事。“贫穷则父母不子,富贵则亲戚畏惧,人生世上,势位富贵,盖可忽乎哉?”(《战国策·苏秦始将连横》)这是苏秦的喟叹,又何尝不是作者的喟叹!想苏秦自秦国回家,形容枯槁,妻不下絍,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后苏秦说赵王,赵王大悦,封他为武安君,拜他为相,路过洛阳,父母闻之,清宫除道,张乐设饮,郊迎三十里。妻侧目而视,倾耳而听。嫂蛇行匍状,四拜自跪而谢。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至如此之极,怎不令人不寒而栗! 再说蔡邕,字伯喈,汉末人,性至孝,三世同居,少博学,好辞章数学天文,妙操音律,是一个难得的学者和君子。民间传说却有蔡伯喈入赘牛相府,抛弃妻子赵五娘的故事,高明《琵琶记》亦有入赘牛相府的情节。南宋陆游曾有诗感叹地说:“斜阳古柳赵家庄,负鼓盲翁正作场。身后是非谁管得,满村听唱蔡中郎。”(《小舟游近村,舍舟步归》)尽管如此,民间仍是传唱蔡中郎入赘牛府的故事,这确乎是“是非难管蔡中郎”啊!一想起这些炎凉世态和身后是非,一种鄙薄名利的思想油然而生。倒不如买酒欣然一醉,做一个“摇鼓冬冬自卖糖”者,逍遥自在,也没有人来评论身后是非。
这首诗从小店青帘写起,逐步扩大,层层铺叙,从人写到景,又从景写到人,从现实写到历史,又从历史回到现实。抚今感昔,惆怅万千,最后以“摇鼓冬冬”作结,耐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