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宝寺塔1 :
宋·欧阳修2
开宝寺塔,在京师诸塔中最高3,而制度甚精4,都料匠预浩所造也5。塔初成,望之不正,而势倾西北。人怪而问之,浩曰:“京师平地无山,而多西北风,吹之不百年,当正也。”其用心之精盖如此。国朝以来6,木工一人而已7。至今木工皆以预都料为法8。有《木经》三卷行于世9。世传浩唯一女,年十余岁,每卧则交手于胸为结构状。如此逾年,撰成《木经》三卷,今行于世者是也10。
1本文是《归田录》中的一则,题目为后人所加。2欧阳修(1007-1072):字永叔,号醉翁、六一居士。宋代著名文学家。有《欧阳文忠公集》。3京师:都城,北宋都城汴京,今开封市。4制度:指设计与建筑的精密程度。5都料匠:工匠首领。预浩:人名,其他笔记或作预皓、喻浩、喻皓。6国朝:封建时代称本朝为国朝。7一人:意为独一无二的人。8法:法度、规范。9《木经》:关于木建筑技术的专著,今已不传,现存宋代《营造法式》一书依《木经》写成。10“世传”以下数句:是说预浩根据女儿手臂所作的结构模式,揣摩研索木建筑的结构,写成《木经》一书。
【析点】 意大利比萨斜塔由于奠基不慎而致塔身倾斜,我国北宋初年建筑师预浩所建开宝寺木塔,考虑到抵抗来自西北方向的风力有意使塔身“势倾西北”,二者的匠心与工艺水平高下自现。且开宝寺塔建成于989年,早于比萨斜塔近二百年。比萨斜塔至今犹存,成为世界一大奇观,而“制度甚精”的开宝寺塔早已在水灾中圮毁,使后人不得一睹其精绝,惜乎!
预浩所建开宝寺塔圮毁,所撰《木经》也早已失传,幸得欧阳修在《归田录》中的这一则记载,保存了我国古代建筑史上关于建筑师预浩的可贵资料。
《木经》是预浩木建筑实践经验的总结。据其女手臂交叉的模式而体味出建筑规律,这是一种传说,但从中自可见出这位建筑师日思夜计的专注精神。欧阳修珍惜这段传说,不因其可能失实而摒弃,又决不以讹传讹,故而特地写明此为“世传”,足见欧阳修写作之严谨。我们今天来看,作为一篇具有“科普”性质的短文,如此写来,则兼具了文学的趣味性与科学的严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