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至江宁山行杂述十二首(其九) 潘德舆 :
江头不断山,山腰不断枫。
衣裳染云碧,门巷铺霞红。
居人淡然忘,我乃行画中。
此诗作于道光八年(1828)秋。是年八月乡试,潘德舆以四十三龄而中举。这组诗即陆续写于此次赴试途中,凡十二首,各首依次写自镇江至南京一路的山色江景、野田山村等江南新秋风光,充满诗情画意。此选为第九首。林昌彝《射鹰楼诗话》(卷五)评其山水田园诗曰:“往往诗中有画,盖诗家而有道气者也。”却又“无俗响”。此诗诚如林氏所评。
开头两句写江景山色,兼及时、空,气象不凡。镇江与江宁,均位于长江南岸一侧,背山临水,水阔山众。诗人跋涉山间,远眺江头,沿江尽是蜿蜒的山丘,它们紧挨滚滚不息的江水,顺势延伸,并行不断;而群山又尽是一色秋霜所染的红枫,色彩斑斓的霜叶与连绵起伏的山岭浑然一体,一望无际。两句重复连用“不断”一词,不仅在空间上得以描述出碧水、青山、红枫组成的江山秋色图的阔大绵远,而且还描绘出诗人顾盼流连、远眺近观的神色,他正惊叹眼前出现的一幅多么寥廓浓郁的秋色画图呢! 如果说,这开头两句由时、空两方面从大处落墨描绘了这幅江山秋色图,则第三、四两句就着意在细节上浓笔点染,细加描绘,使这幅江山秋色图画面更加充盈、浓丽,意趣更是活泼、骀荡。诗人行于山间,衣裳被秋天碧云的光色所照耀,而路边的山村民居,家家门巷为霞光所照射,铺上了一片红光。可以联想:秋水澄碧、山枫霜红、云天碧蓝、霞光殷红,多么明丽谐和的秋色!加以旅人和门巷点缀其间,更显得秋色浓郁活泼而意趣盎然。上述四句诗极写秋景,最后两句“居人淡然忘,我乃行画中”,写的是诗人的感受。诗人一路行来,看到沿途山村居民,身处如此美妙无比的山景风光之中,竟然淡然不顾,不加留意。而旅途中人如诗人偶涉此山此水,喜觉如入画中,自与久居此中居人的感受大不同,两相对比,画面益显完美。
潘德舆在此诗中所描绘的江山秋色图,其不同寻常之处,在于它是流动的,而非静穆的,是富于生气的,而非杀肃的,是明丽浓郁的,而非苍茫迷蒙的,因而表现的情趣是欢快昂扬的,而非凄恻苍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