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涧歇③

    过涧歇 : 青铜峡
孤峭摩天路漫灭,双崖奇特。群峰四旁森列,似矛戟。出峡奔涛何急?雷辊声轰砉,盲风起,怒鹘惊飞响磔磔。洪濛谁试手,斸断云根,削成奇骨?终古无人迹。苔蚀藤缠,老树杈枒,苍烟深处,往来惟见猿猱掷。
青铜峡,在今宁夏回族自治区境内。黄河穿峡而过,奔流湍急。两岸有山峰,地势险要。古时候常在此地发生战争,故唐人诗云:“青铜峡里韦州路,十去从军九不回。”作者通过对青铜峡自然景观的描绘,歌颂祖国山河雄奇之美,同时也表现出一种不同时俗的美学观。
雄奇古怪,自有其美。在作者笔下.青铜峡孤峭摩天,无路可行。双崖奇特,两岸对峙。群峰象铁打的矛戟一般,在四旁森森罗列。黄河奔腾而出,发出轰轰巨响,如同雷神驾着车子穿峡而过。疾风突起,怒鹘惊飞,在半空中发出磔磔的响声。这一切,都与作者故乡江苏无锡一带的山水风光有极大的不同。作者发现大自然中还有另一种美,不禁惊奇赞叹:“洪濛谁试手,所断云根,削成奇骨?”在宇宙还处于混沌状态的时候,不知是谁施展身手,砍断了云的根脚,神工鬼斧,削成了这些瘦骨铮铮撑天而立的奇特的山峰。这里,蛮荒终古,从来没有人的踪迹。年深日久,已经腐败了的苔藤,缠绕着老树,森立在云烟深处。猿猴在山崖老树间自由自在地跳来跳去,其轻捷迅疾之状,如同从某处忽然掷出,令人顿生惊异。雷辊,雷声滚滚。旧题晋陶潜《搜神后记》载有女鬼阿香推雷车故事。后遂以车声写雷,或以雷声喻车轮之声,有时亦喻水声。苏轼《南柯子·观潮》形容潮声、潮状:“雷辊夫差国,云翻海若家。”盲风,疾风。《礼记·月令》写孟秋之月:“盲风至,鸿雁来,玄鸟归。”鹘,鸷鸟。一说鹘即隼。磔磔,象声词,形容鸟声。洪濛,同濛鸿、濛澒,指宇宙未分,尚未开天辟地之时的混沌状态。“云根”句,形容青铜峡两岸山势之高峻。杜甫写四川瞿塘峡曾用此语:“入天犹石色,穿水忽云根。”(《瞿塘两崖》)杨夔生词很善于摹声摹状。他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常人罕见的大自然图景。这里,没有人烟,没有人工痕迹,大自然还保持着它的原始状态,呈现出浑沌未凿的元气,质朴,荒僻,粗砺,甚至有些丑怪,但却充满了元阳未泄时特有的力度,令人望而生敬。他写出了大自然给予人的崇高感。
自然山水,本来就有不同的面目。有的地方山温水软,清秀柔静,有的地方山峻水险,雄奇犷顽,两者各有其美。清代前期,文坛深受南宋诗词美学的影响。神韵派诗,浙西派词,过分追求温润秀洁的美学风格,诗词秀美而乏力。杨夔生继承他的父亲杨芳灿的词风,涉历诸派,不专一格,其风格近于辛弃疾、陈维崧,而又有所变化。他喜欢写一些怪异奇险的景物、事物,“笔力瘦健,标奇领异”。题罗两峰鬼趣图八阕,“荒情怪态”,足资嗢噱。这首《过涧歇》,也有荒情怪态所特有的美感。谢章铤在《赌棋山庄词话》续编中,选录了杨夔生的一些词作,说:“予尝谓南宋词家,于水软山温之地,为云痴月倦之辞,如幽芳孤笑,如哀鸟长吟,徘徊隐约,洵足感人。然情近而不超,声咽而不起”,“有花柳而无松柏,有山水而无边塞,有笙笛而无钟鼓,斤斤株守,是亦只得其一偏矣。辛、刘一派,安可废哉?”这首《过涧歇》,写边塞风光,写险峰急水,写风雷怒鹘,写老树蚀藤,令人惊心动魄,精神振奋。它使人感到了大自然无穷的生命,无限的威力,在狂喜与惊叹中,感到了大自然的崇高。这在一定程度上救治了浙派词人专主南宋,“流于纤腻”的弊病。作者对清词发展做出了有益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