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逢郑三游山 :
卢仝
相逢之处花茸茸,石壁攒峰千万重。
他日期君何处好?寒流石上一株松。
卢仝是一位追求怪异之美的诗人。就连同样是惯于写光怪陆离、震荡变幻之事物的韩愈,也说过他“怪辞惊众”,即使是在卢仝本人自称走向平易的时候,其诗作仍会使人感到异乎寻常。(见韩愈《寄卢仝》诗)卢仝的这种诗风在这首小诗里也有明显的体现。
游山中与故人骤然相逢,事出意外,谁不且惊且喜? 对此人心皆同,作者于诗题中也标出一“喜”字。可是他是怎样来表现这一喜悦的呢?且先看第一句: “相逢之处花茸茸”,“茸茸”,花草茂密繁盛之貌。这又是个迭声词,在语感效果上还使人觉得轻柔、细腻、缠绵。这样来写花草,以之象征朋友间阔别乍逢的喜悦之情,当然十分和谐。但是如果照此合于常情常理的风格一直写下去,卢仝也就不成其为卢仝了。请看他第二句便笔锋陡转,写到: “石壁攒峰千万重。”“石壁”以言险峻,“攒”字以言密集,“千万”以言其多。这若干突兀壁立的奇峰,仿佛是互相拥挤紧逼才蓦然涌地而出,峰峰直指苍穹。这是何等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啊!上句才写温馨花草,下句却紧写狰狞峰峦,两句在情调上反差极为强烈。诗人以此为美,用它来表达骤逢朋友的喜悦,的确与人们常见的思维方式大相径庭。
前两句是对此次相逢之处的描写。后两句则是诗人对下一次相约见面之处的构想。“他日期君何处好?”先是一句设问,表现出有所沉吟思考,然后方才徐徐答曰: “寒流石上一株松。”我们可以想象这一画面: 湍急冰凉的激流,久经冲刷的冷峭石岸,石岸上别无他物,仅仅有一株长于危地的孤松。这又是一幅多么孤寂冷峻的画面。而这,竟是诗人认为与朋友相见的极佳背景。意象之奇特怪异,真是大异常情,匪夷所思。
前人论卢仝诗作,多指出他以苍劲枯健为美的特征。这首小诗中的险恶峰丛、寒流峭岸、寂寂孤松,就都是鲜明的例证。卢仝其他诗作中,有不少指陈时弊及讥嘲世态之作,也写得颇为怪异。参照印证这些作品,可以说这首小诗乃是诗人以孤高怪诞傲对世俗的独特个性的一种反映,“寒流石上一株松”,乃是诗人孤傲坚贞品格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