辎重委积③

    辎重委积 : 〔军争〕　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
〔作战〕　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
国之贫于师者: 远师者远输,远输则百姓贫;近师者贵卖,贵卖则财竭,财竭则急于丘役。力屈,财殚,中原内虚于家。百姓之费,十去其七;公家之费,破车罢马,甲胄矢弩,戟楯矛橹,丘牛大车,十去其六。
故智将务食于敌: 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秆一石,当吾二十石。
〔九地〕　凡为客之道: 深入则专,主人不克;掠于饶野,三军足食。

【鉴赏】　军队在前方打仗,武器消耗了需要供应,粮食吃完了需要运输,人员伤亡了需要补充,这些直接关系到军队的存亡和战斗力,是战争时期军队的命脉。孙子在《军争》篇中论述说:“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这里的辎重,主要指随军运载的武器装备;粮食,指每天供将士食用的谷物;委积,指衣服、牲口饲料等军需物资。军队没有这些东西,军心动摇而无法作战,必然遭到覆亡的结果。关于如何做好军队的辎重、粮食以及委积(军需物质)的供应,孙子又有他独到的见解,这里从武器的供给、粮食的运输和人员的补充三方面来诠释。
在出发上前线时,军队的武器装备,孙子认为必须“取用于国”(《作战》篇)。春秋时代,各国的兵器一般都集中存放于兵库中,到作战时才授予将士。如公元前712年,郑将伐许,就“授兵于大宫”(《左传·隐公十一年》)。所谓“授兵”,就是授予将士包括战车在内的各种兵器。将士取到武器后,上前线与敌人交战,应该尽量“取敌之利”,即从敌人手中夺得武器,以补充自己。为此,孙子主张必须建立制度,奖赏那些从敌人手中夺得武器的战士。如“车战,得车十乘已(以)上,赏其先得者”。夺得了敌人的战车,只要“更其旌旗,车杂而乘之”,即把敌人战车上的旗帜换成我军的旗帜,并将其混杂编制在我军的战车中,我军的将士乘在上面,敌车就能为我军所用了。夺得敌人的其他武器,则不用“更其旌旗”,只要掌握在我军战士手中,便立刻可以为我军所用。这样,我军在作战中,就不需要从后方运送补充武器,而可以从敌人那里源源不断地夺取武器,以加强我军的装备,提高我军的战斗力量。孙子把在战争中夺取敌人武器来装备自己的做法,叫做“胜敌而益强”。
孙子关于“取敌之利”,夺取敌军武器来装备自己,以致“胜敌而益强”的思想,千百年来给后人以巨大的启发。我国在十年内战、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红军、八路军、新四军和解放军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利用国民党军队和日寇的武器来装备自己,使自己愈战愈强。据统计,在多次反“围剿”战役中,红军缴获枪62000余支;在抗日战争中,我军缴获枪68万余支,机枪11000余挺,火炮1800余门;解放战争中,我军缴获枪316万支,机枪31万余挺,火炮5万余门,坦克、装甲车1000余辆,汽车2万余辆,飞机180余架,舰艇200余艘,以及其他大量物资。因为“取敌之利”,“胜敌而益强”,我军取得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全面胜利。
粮食供应,是军队最为重要的后勤保障工作。《百战奇法》指出:“凡与敌垒相对峙,两兵胜负未决,有粮则胜。”战国时秦赵长平之战,秦设计断赵军供粮之道,使赵四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关于军队在战时的粮食供给,孙子在《作战》篇中主张“粮不三载”和“因粮于敌”,即粮食不要从国内一而再、再而三地运往前线,而应当从敌人那里夺取粮食供我军食用。在《九地》篇中又谈到深入敌区的军队应当“掠于饶野,三军足食”。这是因为远道运输,太费人力、物力,“远输则百姓贫”,而公家之费也“十去其六”。故孙子强调:“智将务食于敌: 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秆一石,当吾二十石。”为什么吃敌人的粮食,用敌人的牲口饲料(��秆),会有二十倍的功效?原因很清楚: 一方面它减少我方粮食、饲料的耗费,免去长途运输的劳苦,节省大量人力、物力;另一方面,夺取敌人的粮食、饲料,可以动摇敌人的军心,使敌军难以为继。孙子不但提出了军队战时“因粮于敌”的主张,而且付之实践。公元前506年,孙子亲自指挥伐楚战争。在追击敌人时,吴军曾夺取了楚人的食物,“食而从之”(《左传·定公四年》),吴军继续追击,很快就攻入了楚都郢。东晋时刘裕率军北伐南燕。当时正值粮食收割季节,南燕成熟的庄稼遍野都是,东晋军队的粮食供应完全就地解决。东晋军队士气大振,很快就灭掉了南燕。可知孙子提出的战时军队粮食供给应“因粮于敌”的方针,如果是在敌占区作战,不失为一种英明策略。
军队在战争中会有伤亡和散佚,需要不断给予增援和补充。军队如何补充人员?孙子主张“役不再籍”,即一次战争征发一次兵役,不要再向人民按户籍征发第二次。那么前线兵员不够怎么办?孙子认为可以就地补充,特别是可以对俘虏来的敌“卒善而养之”。张预注:“所获之卒,必以恩信抚养之,俾为我用。”与夺敌之武器为我军所用一样,优待俘虏,教育、感化他们,使其成为我军战士,以补充我军兵员,也可达到“胜敌而益强”的目的。孙子对俘虏“善而养之”为我所用的主张,曾经在历史上产生积极的影响。汉末曹操进击黄巾军,“受降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收其精锐者,号为青州兵”(《三国志·魏书·武帝纪》),从而使曹操的力量迅速壮大。在1946—1949年的解放战争中,解放军对俘虏的国民党军士兵,一般都发给路费回家,有病的还给予治疗。不少国民党军士兵为解放军宽待俘虏的政策所感动,毅然参加解放军。敌军俘虏的投诚反戈,是解放军兵员补充的一个重要来源。
历史证明,孙子主张夺敌武器为我军所用、“因粮于敌”军食可足、对敌“卒善而养之”以补充我军兵员,从而使我军“胜敌而益强”的军队后勤保障策略,是可行的,易于取得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