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① 陆游 : 家住东吴近帝乡②。平生豪举少年场。十千沽酒青楼上③,百万呼卢锦瑟傍④。 身易老,恨难忘。尊前赢得是凄凉。君归为报京华旧,一事无成两鬓霜。
①鹧鸪天,词牌名。 ②东吴,指江苏一带。 ③沽,买。 ④卢,指“的卢”,骏马名。
这首词是作者晚年隐居山阴农村以后写的,具体写作年代不详。
上片写自己青春年少时的豪放不羁的生活。家住在东吴靠近帝都的地方,他胸怀报国宏图,时刻心系朝廷。“平生豪举少年场”是说一生当中都充满着豪情壮志,准备为国家施展雄才大略。“十千沽酒青楼上,百万呼卢锦瑟傍。”运用两个工整的对句,兼用互文和夸张的手法,描绘了一幅理想中庆祝功成名就的宏大生活场景。化用了“金樽清酒斗十千”(李白《行路难》)、“马作的卢飞快”(辛弃疾《破阵子》醉里挑灯看剑)和“锦瑟无端五十弦”(李商隐《锦瑟》)等诗句,抒发了对酒当歌、青楼相依、锦瑟相伴的豪放、惬意的心情。
下片笔锋陡然一转,直抒身老年衰、一事无成的怨恨、凄凉之情。“身易老,恨难忘。”“人生易老天难老”(毛泽东《采桑子》重阳),虽然人生容易衰老,但国恨家仇却时刻铭记在心。可惜的是南宋统治集团腐败无能,奸臣当道,致使爱国者出师未捷,壮志未酬,报国无门,只好借酒排解心中的怨忿,可是借酒浇愁愁更愁,酒后的感觉更为凄凉、悲惨。“君归为报京华旧,一事无成两鬓霜。”尾句直抒胸臆,转到在南宋统治集团的打击压制之下,为报京华的繁荣、恢复祖国河山的壮志无从实现的悲愤与一事无成的无奈和凄凉。“可怜白发生”(辛弃疾《破阵子》醉里挑灯看剑)。
陆游自幼就受到爱国的家庭教育,立下了抗战复仇的壮志,虽多次遭受投降派的打击,但爱国之志始终不渝,死时还念念不忘国家的统一,是南宋伟大的爱国诗人,作品风格豪放,气魄雄浑。
●鹧鸪天,参见第78页相关介绍。
●与“青楼”相关诗句:
曹植诗句:“青楼临大路,高门结重关。”
骆宾王诗句:“大道青楼十二重。”
杜牧诗句:“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李商隐诗句:“忍放花如雪,青楼扑酒旗。”
姜夔词句:“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
●与“一事无成两鬓霜”相关诗句:
刘将孙诗句:“一事无成两鬓霜,佳节共持觞。”
王中诗句:“干戈未定欲何之,一事无成两鬓丝”
陆游的《鹧鸪天·家住东吴近帝乡》中有“十千沽酒青楼上,百万呼卢锦瑟傍”句,其中“锦瑟”意象在唐朝李商隐的《锦瑟》诗中得到更充分体现。
锦瑟
李商隐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锦瑟》,是李商隐的代表作,诗题《锦瑟》有象征意义。用于起句的头两个字,起到比兴的效果,“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用幽怨的口吻埋怨锦瑟为何有那么多条弦?因为每一条琴弦的颤音,都是对往事的回忆,情浓意切,内心的情感分量使得琴弦快承担不住了。“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随着琴弦的颤动,自己宛如庄周梦中化蝶,望帝托心于杜鹃,忽然清醒,美好的情境已成往事,心中幽怨郁积于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笔势奇峰突起,锦瑟的音律又使人展开奇特的联想,广阔无垠的大海上,一轮明月冉冉升起,蚌为养其珠,吸取月华,于是珠烁晶莹,然而美丽的珍珠却是蚌忍受着痛苦磨砺而成,晶莹的蓝田玉,在日光普照的温暖的蓝田山上,玉气升腾,这是多么美好的景色啊,然而它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尾联收束全篇,“此情”二字,与开头的“华年”呼应,此句仍在强调美好情感的不再,怅然若失的苦痛心情九曲回肠。诗人一生经历,有难言之痛,苦痛之情,郁结一生。
“锦瑟”意象,古代诗人多用此借物抒情,以琴声寄予自己的感情,宋词人贺铸在《青玉案》中有诗句:“锦瑟华年谁与度?”元诗人元好问在《论诗》中说:“佳人锦瑟怨年华!”都善于运用锦瑟意象。
君归为报京华旧,一事无成两鬓霜。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