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金① 杨无咎 : 当初本合蟾宫里②。谩容易、到尘世。表里冰清谁与比。占无双两地。 诜诜已是多孙子③。看将来、总荣贵。岁岁今朝捧瑶觞④,劝南园桃李⑤。
①滴滴金,词牌名。 ②蟾宫,月宫。 ③诜诜,形容众多。 ④觞,酒杯。 ⑤南园,隐士隐居之所。
这首词为我们展现了一位变化迥异的女子形象,并通过这一形象达到了劝勉他人的目的。
词的上片,展现了这位女子走进尘俗之前的形象:当初本应生在月宫里。只此一句,词人虽无只字片言来展示女子的容貌,但一名容貌出众、风华绝代的女子形象已经悄然出现在读者的想像中:她的美貌应堪与嫦娥媲美,她的气质定可与明月并行。“谩容易、到尘世。表里冰清谁与比。占无双两地”几句:好不容易来到尘世,她表里冰清无人能比,她才貌俱全天下无双。词人在此又用“表里冰清”来概括女子的容貌及心地,让读者更加充分地感受到了这位女子气息:纯洁、飘逸而又天真无邪。这又让人不禁担心起来:这位女子会有何遭遇?
词的下片,展现了这位女子走进世俗之后的变化:几十年转眼间已经过去,当年那个冰清玉洁的少女,现在已经是儿孙满堂,多子多福之妇了。将来也一定能同样享受荣华富贵,相信每年的这个时候,她都能同样端着玉杯,开怀畅饮。下片至此与上片形成了对比:走进尘俗前后的女子形象、心理相差悬殊,命运也迥然不同,这就不禁引起了我们的沉思:此女子能够得到现在的身份地位,应该是尝尽了苦楚、磨尽了棱角、行尽了逢迎之事、算尽了重重机关,最终攀上了这荣华富贵、风光无限的顶峰,她已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凡人”了。结尾“劝南园桃李”一句可谓全词的点睛之笔,劝勉隐居的有才之士。东晋陶渊明、唐代孟浩然、李贺的诗句中多有“南园”二字,都取归隐之意。词人应该是借此女子事例,讥讽那些处在苟安时代,却坐享富贵、不思国事的权贵,同时劝勉那些隐居的有才之人,继续保持自己的那份冰清玉洁吧。或者我们也可以取另一种意思:劝勉那些隐居的有才之人,入朝为官,为国效力。
本词最大的特点是运用了对比,展现了一位女子前后截然不同的形象。上片用蟾宫来烘托女子年轻时冰清玉洁、才貌双全的形象;下片又通过多孙子、瑶觞这些意象来渲染女子年老后的荣贵,表达出词人对南园桃李的劝勉之意。
●杨无咎(1097～1171),宋词人、书画家。字补之,杨一作扬,一说名补之,字无咎。自号逃禅老人、清夷长者、紫阳居士。临江清江(今江西樟树)人,寓居洪州南昌。词多题画之作、男女之情,风格婉丽,文辞华美,描写细腻,有《逃禅词》。代表作品有《柳梢青·茅舍疏篱》《生查子·秋来愁更深》等。
●滴滴金:1.花名。旋覆花的别名。见明李时珍《本草纲目·草五·旋覆花》。2.词牌名。又名《缕缕金》,五代花间集中多见,双调有五十字五十一字两体仄韵。3.曲牌名。南曲黄钟宫、北曲双调均有此曲牌。北曲亦名《甜水令》,字句格律与词牌不同用于套曲中。南曲有二:一与词牌全阕或半阕同用作引子,一与词牌不同用作过曲。4.烟火花炮名。
●蟾宫折桂典故:晋武帝泰始年间,吏部尚书崔洪举荐郤诜当左丞相。后来郤诜当雍州刺史,晋武帝问他的自我评价,他说:“我就像月宫里的一段桂枝,昆仑山上的一块宝玉。”用广寒宫中一枝桂、昆仑山上一块玉来形容特别出众的人才,这便是“蟾宫折桂”的出处。晋武帝大笑并嘉许他。唐代以后,科举制度盛行,蟾宫折桂便用来比喻考中进士。围绕蟾宫折桂,不少地方还有这样的习俗:每当考试之年,应试者及其家属亲友都用桂花、米粉蒸成糕,称为广寒糕,相互赠送,取广寒高中之意。
女子形象塑造是本词的主体,无具体描写,勾勒女子形象是杨无咎此词的一大亮点,这种手法在他的另一首词中也有体现。
生查子
杨无咎
来愁更深,黛拂双蛾浅。翠袖怯天寒,修竹萧萧晚。
此意有谁知?恨与孤鸿远。小立背西风,又是重门掩。
这是一首传统的闺怨诗,写的是深秋时节,闺中少妇思念远方心上人,怨恨交织的情形。
词作开首把时间安排在深秋时节,直陈闺中少妇因秋来而“愁更深”。紧接次句词人没有继续写这位女子愁深的程度,转而刻画她的外形:女主人公因孤寂,心绪不好,无心刻意修饰自己的面庞。这就把上句所言的“愁”的内涵具体化和明朗化了。后二句,女主人公不仅无心去刻意妆饰打扮自己,甚至对天气变化也不甚觉察,依旧夏装着身,而只有到了“天寒”,身体受不住了,才感觉到。一个“怯”字,表明女主人公的衣单体弱,更有起到暗示她孤寂可怜的特点。“修竹萧萧晚”,更进一步暗示出女主人公愁苦孤独的形象。深秋薄暮,几株修竹在秋风中瑟瑟摇动。单薄、孤寂,这不就是女主人公形象的写照吗?
下片增加抒情分量。“此意有谁知,恨与孤鸿远”。由怨转恨,可知女主人公过此孤寂生活非止一日。“孤鸿”在此不仅象征女主人公如失群的孤鸿,而且也表示她多么希望鸿雁能捎上自己的怨与恨,给远在天涯的心上人。这也暗示出女主人公一直是伫立窗口,目送飞鸿远去。“小立背西风,又是重门掩”。女主人公在萧瑟的秋风中独自伫立,目送孤鸿消失,寂寞无聊的一天又过去了,她怅然回到闺中,掩上门扉,周而复始地让孤寂与凄凉笼罩着自己。这里的“又”字,看似平易,实是蕴含了女主人公的无数辛酸泪。
本词通过寒天、萧萧竹林、西风、重门等意象为我们展现了女子所处的场所,属于大笔勾勒,与《滴滴金》相似。所不同的是,本词中还有细节描绘,通过女子眉黛、衣着的刻画来展示她的孤寂可怜。属于传统闺怨诗,与之相较,《滴滴金》在题材上已经有所突破。
表里冰清谁与比,占无双两地。
此意有谁知?恨与孤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