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令① 周密 : 欹枕听西风②。蛬阶月正中③。弄秋声④、金井孤桐。闲省十年吴下路,船几度、系江枫。 辇路又迎逢⑤。秋如归兴浓。叹淹留⑥、还见新冬。湖外霜林秋似锦,一片片、认题红。
①南楼令,词牌名。 ②欹(qī),古代的一种卧具。 ③蛬(qiónɡ),同“蛩”。蟋蟀。 ④弄秋声,秋天中怀有愁绪。 ⑤辇(niǎn)路,天子车驾所经的道路。 ⑥淹留,长期逗留;羁留。
这是作者表达忧思,抒发伤情的典范之作。词人营造的凄清意境鲜明而透入心底。读过词作,印象之中忧郁苍凉之感悠然而生。
词的上片作者写景中抒发情感,首句“欹枕听西风”,作者独卧难眠,聆听西风阵吹,心中一片凄凉,这是全文的基调。“弄秋声、金井孤桐”在景色的描绘中,作者暗喻徘徊无助的生活羁旅。难眠之夜,秋声使人内心烦忧,月照井台,梧桐孤独伫立。“闲省十年吴下路,船几度、系江枫”,在忧思中,作者便又开始追忆往日情景,想起当时舟船往来,江风摇曳,渔火闪耀的景色,物是人非,忧伤再生。
词的下片,作者在景色描绘中,表达对故国的幽思。“辇路又迎逢。秋如归兴浓”,遥想故国草木旧道,触目生情,感伤无限。秋意萧瑟内心无意欣赏,只愿尽早归去,忘却一切。“叹淹留、还见新冬”,词人在睹目伤怀之时,慨叹羁留的无奈,满目冷清凄寒。这也暗合作者颠沛流离的生活境况。词的尾句“湖外霜林秋似锦,一片片、认题红”,作者貌似轻灵地刻画秋景,湖光霜叶,红色翻飞。其实内心却是一片愁云,“一片片、认题红”,巧妙地表达词人的心灵境界,孤高而失意,怅然之中衰老枯黄,凋零老去。词句便倏然结尾,令人遐想无限。
这首词作者在景色描绘中寓含了丰富的情感,运用细腻精到的笔法,传神经典地刻画了眼中的景,心底的情。
《南楼令》借枫林霜叶的意象表达孤高失意怅然的心境,范仲淹《苏幕遮》有秋景凄凉的意境。“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霜叶由青变红,故着一“染”字,泪染霜林,文辞既美,意象又耐人寻味。着一“晓”字,暗喻霜林的由青转红,似乎只经过短短的一夜时间。董西厢中这两句作“莫道男儿心如铁,君不见满川红叶,尽是泪人眼中血”,更经霜后的沉重。
●周密(1232～1298)字公谨,号草窗、州,又号四水潜夫、弁阳老人、弁阳啸翁。其先济南人,曾祖周秘南渡,寓居吴兴(今浙江湖州)。少从父周晋宦游浙、闽。景定二年(1261)入临安府幕僚,监和剂局。南宋著名词人、笔记大家。周密的词句精巧,清新秀丽。
代表作有:《齐天乐·槐薰忽送清商怨》《木兰花慢·觅梅花信息》《瑶花慢·朱钿宝玦》《曲游春·禁苑东风外》《玉京秋·烟水阔》《齐天乐·清溪数点芙蓉雨》等。
●南楼令,即《糖多令》。参见第547页相关介绍。
●“题红”小解。《笠翁对韵》中“拾翠对题红”的一句,这一句的意思是:对对子的时候,如果出了拾翠二字,就应该对上题红二字,拾翠意思是拾起翠绿的(叶子等),或有引申义,拾起美好的东西之类;至于题红,题是写的意思,题红大概就是写字。拾,为俯首动作;题,多为扬头动作。红与翠又可相对。如此一来,极为工整优美。
周密一生失意,但词作精美传神,细腻入微,多含感伤郁闷之慨叹,词句起落之处,尽显愤懑与忧伤。
玉漏迟
周密
老来欢意少。锦鲸仙去,紫箫声杳。怕展金奁,依旧故人怀抱。犹想乌丝醉墨,惊俊语、香红围绕。闲自笑。与君共是、承平年少。 雨窗短梦难凭,是几番宫商,几番吟啸?泪眼东风,回首四桥烟草。载酒倦游甚处?已换却、花间啼鸟。春恨悄。天涯暮云残照。
这首词是周密为其好友吴文英而作,怀念故友,同时表达追忆故国之情。
上阕第一句“老来欢意少”,奠定了全词的基调。作者随之慢慢倾诉心绪。“锦鲸仙去,紫箫声杳”,这里作者用李太白骑鲸仙去之事,写词友亡故。“紫箫声杳”,描绘声音逝去,令人悲伤,作者用词连贯紧凑,语义相随,给人凄冷寂寞的情调,表达友人逝去,众人伤悲的情感。“怕展金奁,依旧故人怀抱”,“金奁”“怕展”表达的是睹物思人,情动于中的心情,看着眼前一切,物是人非。“依旧故人怀抱”,作者描绘了往日的美好时光,充满温情友谊,动人的场景历历在目。“犹想乌丝醉墨,惊俊语、香红围绕”,因为友人妙笔若似天仙,抒写情景令人陶醉,这是赞扬友人的笔调。“闲自笑”,现在依旧想到当日私心窃喜。“与君共是、承平年少”,作者感叹太平时日许多美好情景,对世道变乱、人生衰老、故人亡去的伤感无限。
下阕作者以抒发感慨为主。“雨窗短梦难凭,是几番宫商,几番吟啸”,作者描绘雨点噼里叭啦地打在窗户上,惊断了如梦往事,无限怅惘。“泪眼东风,回首四桥烟草”,想到这里,不禁想起当年友人共同游赏之境界。但现在四桥“烟草”依旧,只是昔日同游的朋友已经不在,往昔那般陶醉,今朝却是如此伤心。“泪眼东风”,作者伤怀之情几近呜咽。“载酒倦游甚处?已换却、花间啼鸟”,作者随后写道,提着酒壶,游光已尽,迷失了自己。恍惚之间不禁心生疑问:“甚处?”表达了作者极度迷惘,忧郁苦闷的情怀。“已换却、花间啼鸟”,此举看似写游赏时间已长失去雅兴,但其中饱含痛感国破友亡的伤感。“春恨悄。天涯暮云残照”,道出了作者漂泊不定,生活困顿,心情寂寥的景况。暮云残照,凄冷萧条,悲苦中残霞一片映照在天际,这是作者对生活灰色调的表述。作者空虚、孤零、对故国、故友的思念,都借这夕阳残照之景映射出来。
全词景中寓情,越写越动情,以至身世之感、家殇之念,一齐涌现。读罢全词便全然领悟作者这般经历、这般心情定会是“老来欢意少”了。
湖外霜林秋似锦,一片片、认题红。
春恨悄。天涯暮云残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