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① 赵长卿 : 绰约肌肤巧样妆②。风流元自有清香③。未应传粉疑平叔④,欲笑荷花似六郎。 浮蚁瓷⑤,入诗囊。学人消瘦怯风霜。午窗一枕庄周梦,甘作花心粉蝶忙。
①鹧鸪天,词牌名。 ②绰约,姿态优美的样子,形容女子体态美。 ③风流,有功绩而又有文采的;英俊杰出的。 ④平叔,三国曹魏时南阳(今河南南阳)人何晏,才华出众,白净漂亮。 ⑤浮蚁,借指酒。
该词通过展现男女主人公的形象,表达了词人对个人才德、独立人格的追求。
上片化用典故,间接表现了词人的追求。“绰约”本用来形容女子姿态美好,词人在此是借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的形象及审美观来表现自己对内在美的追求。这位女子体态优美、肌肤白净、妆容美好。首句运用白描,仅从体态、肌肤、妆容三方面大体勾勒出女子形象,但却给了读者极大的想像空间,让读者能充分想像这位女子的美丽。而这位美丽女子最动人之处却并不在此,而是脱俗的气质、清高的品格。后两句化用典故,表现女子的审美观:当初魏明帝实在不该仅仅是为了验证平叔是否真的肌肤白净而召见他。而唐人杨再思向因为美貌被宠幸的昌宗谄媚的话“人言六郎面似莲花,再思以为莲花似六郎,非六郎似莲花也”更是惹来了女子的轻笑。由此可见,词人也与女子一样,蔑视那些以貌取人、逢迎拍马之流,推崇个人才德的修养。
下片描摹词人情态,正面展现个人追求。前两句写举杯独饮,酒入诗肠。词人用“诗囊”来喻自己,可见其对诗歌的专注。后一句化用了梁朝诗人沈约因不被皇帝重用变瘦许多,短期内腰带多次移孔的典故,表达词人才华不被人重视的苦闷,以至于风霜的凉意也会让他倍感凄凉。后两句“午窗一枕庄周梦,甘作花心粉蝶忙”又是化用了庄周梦蝶的典故:午间窗前小憩,梦醒之后,真不知道是自己化为了蝴蝶,还是蝴蝶化作了自己。但是作者甘愿流连梦中,作那花心中忙碌的蝴蝶。由“甘作”可见,词人已经放下了这份才华不为人知的懊恼之情,而是任其自然、顺乎其变,要像忙碌的蝴蝶一样专注于自己的诗才修养、追求独立的人格。
本词综合运用了白描、用典、比喻等艺术手法来塑造人物形象。词人在上片组合了绰约身姿、肌肤、巧样妆,勾勒出一位女子形象,又通过平叔、荷花、六郎这几个典故中的意象衬托女子的清高脱俗;下片中酒杯、诗囊、庄周梦、花心粉蝶又将词人推崇个人才德、追求独立人格的从容淡定展现无余。
●鹧鸪天,参见第78页相关介绍。
●沈腰:南北朝时,梁朝诗人沈约在朝内不被皇帝重用,请求外放也不同意,只得给他的好友徐勉写信说:“老病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后人用“沈腰”代表腰围减小、人瘦了的意思。
●傅粉何郎:三国曹魏时南阳(今河南南阳)人何晏,才华出众,容貌俊美,而且喜欢修饰打扮,面容细腻洁白,无与伦比。因此魏明帝疑心他脸上搽了一层厚厚的白粉。一次,大热天之时,魏明帝着人把他找来,赏赐他热汤面吃。不一会儿,他便大汗淋漓,只好用自己穿的衣服擦汗。可他擦完汗后,脸色显得更白了,明帝这才相信他没有搽粉,而是“天姿”白美。后来因他娶了魏公主,被拜为驸马都尉。于是后人就把“傅粉何郎”作为一个典故,用来形容人面容白净漂亮,甚至也用来形容一些洁白的物品。如唐代大诗人刘禹锡在《题丁家公主旧宅》一诗中,就有“何郎犹在无恩泽,不似当初傅粉时”的诗句。
由不为人知的苦闷到追求独立人格的淡定,这样的感情波澜,是本词的一大亮点。这一点在孟浩然的《夏日南亭怀辛大》一诗中也有体现:
夏日南亭怀辛大
孟浩然
山光忽西落,池月渐东上。
散发乘夕凉,开轩卧闲敞。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
感此怀故人,中宵劳梦想。
夕阳西下,月亮升起,映在池塘里,夜幕降了下来。开篇就是遇景入咏,同时写出诗人的主观感受。“忽”“渐”二字运用极妙,传达出夕阳西下与素月东升给人实际的感觉。而且,“夏日”可畏而“忽”落,明月可爱而“渐”起,表现了诗人心理的快感。我披散开头发尽情享受这夜晚的清凉,推开窗户,躺在寂静宽敞的地方。诗人“散发”不梳,靠窗而卧,不但写出一种闲情,同时也写出一种适意──来自身心两方面的快感。进而,诗人从嗅觉、听觉两方面继续写这种快感:荷花的香气清淡细微,竹露滴在池面声音清脆。滴水可闻,细香可嗅,使人感到此外更无声息。写荷以“气”,写竹以“响”,而不绘视觉形象,恰是夏夜给人的真切感受。我想要取过琴来弹奏,可惜没有知音来欣赏。有感于此情此景,我很怀念老朋友辛大,整夜里连做梦都在苦苦想他。内容上,由境界的清幽绝俗而想到弹琴,由弹琴想到“知音”,而生出“恨无知音赏”的遗憾,从而自然而然地由水亭纳凉过渡到怀人上来。
由隐居生活的闲适自得,到无人相知的孤寂之感,至对老朋友的苦苦思念,这感情的波澜与赵词相似。二者的不同之处在于:赵词感情终至淡定、豁达,而孟诗感情结于深切的思念。
孟诗中的意象更加清新自然:山光、落日、池月展现时间变化,夜凉、闲敞写尽闲适之感,而清风、荷香、竹露、清响更是尽显诗人隐居之所的清幽绝俗。
未应传粉疑平叔,却笑荷花似六郎。
午窗一枕庄周梦,甘作花心粉蝶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