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① 石孝友 : 相逢执手也踟蹰②。立斯须③。话区区④。借问来时,曾见那人无。忍泪啼痕香不减⑤,虽少别⑥,忍轻辜。 霜风摇落岁将徂⑦。景凋疏⑧。恨萦纡⑨。过尽行云,我在与谁居。一掬归心飞不去,层浪叠,片蟾⑩孤。
①江城子,词牌名。 ②踟蹰,徘徊;心中犹疑,要走不走的样子。 ③斯须,一会儿的功夫,片刻。 ④区区,诚挚。 ⑤啼痕,泪痕。 ⑥少别,暂时分别。 ⑦徂,过去,逝。 ⑧凋疏,零落稀疏。 ⑨萦纡,盘旋弯曲;回旋曲折;萦回。 ⑩片蟾,指月亮。
这首词风格清新秀丽,通俗雅致。写的好像是一个有情节的故事,但词人并不想写得很实,只选取了两三个小片段,有叙事,有写景,有抒情,留下了让读者思考、想像的空间。从全词的内容看,应该是写一个感情遭到背弃的女子的所感所思。
上片首句“相逢执手也踟蹰”写握着对方的手不愿离开,写的是送别,而词中表现的是相遇,遇见的是谁?没有说明,从上下文来看,应该是与“那人”所处地域接近的人。“立斯须。话区区。借问来时,曾见那人无”,与来人站立了一会儿,说着真挚的话,尽显亲热之情。但这是表面,真正的目的是要借此询问对方在前来的时候,是否曾经见到“那个人”。因为含羞,因为爱恋,因为心中有痛难以表达,有怨不能表露,故用“那人”代之。宋代罗惜惜有《卜算子》:“幸得那人归,怎便教来也。一日相思十二辰,真是情难舍。”表达的也是一种复杂情感。“忍泪啼痕香不减,虽少别,忍轻辜”前面基本为叙事,意思有些含糊,至此逐渐清晰起来。虽强忍着,但眼泪还是流了下来,打湿了脸上的香粉留下泪痕,心里充满哀怨,纵然是短暂的分别,却怎么忍心轻易背弃我的感情呢?这是这首词表现的主要内容。爱已逝去,人已远离,这种痛楚、孤独、爱恨交加的复杂情感很难用语言说清,词人巧妙地运用白描手法准确地表达了出来。
下片“霜风摇落岁将徂。景凋疏。恨萦纡”,冷风扫过,草木凋零,一年的光阴快要逝去了,在一片零落稀疏的景象间,我的幽怨在空中回旋,不能停息,也没有依靠。词句由景入情,周围萧索冷寂的环境与人物孤独凄苦的心境相一致,情景交融。“过尽行云,我在与谁居”写看着天上飘过的浮云,想到自己:苦苦守候是为什么,是为谁?虽然我在停留,但却和天上的浮云有什么两样呢?没有方向,没有依靠。“一掬归心飞不去,层浪叠,片蟾孤”主人公怀着一颗想念他的心,想要和他在一起,却不能实现,在寒冷的夜里,望着层层的浪头重叠,感觉自己就像那孤单的月亮一样挂在冰冷的夜空。
这首词幽怨惆怅,情意缠绵,雅俗并蓄,带有很浓的生活气息。特别是上片中白描手法的运用,简洁生动,令人回味。
●江城子,即《江神子》。参见第106页相关介绍。
●古代对石孝友词的评论:明杨慎《词品》卷二:“次仲词在宋末著名,而清奇宕丽”。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八:“皆脱口而出,运用自如,无凑泊之痕,有生动之趣。”又《云韶集评》云:“次仲词清奇雄秀,别于诸家外独树一帜。”“叔原小令婉丽,次仲小令雄秀,真先后两雄也。”《四库总目提要》:“长调以端庄为主,小令以轻倩为工;而长调类多献谀之作,小令亦间近于俚俗。”冯煦《蒿庵论词》:“《金谷遗音》隽不及山谷,深不及屯田,密不及竹山,盖皆有其失而无其得也。”
下面这首词是作者口语化风格的代表。
浪淘沙
石孝友
好恨这风儿,催俺分离!船儿吹得去如飞,因甚眉儿吹不展?叵耐风儿! 不是这船儿,载起相思?船儿若念我孤栖,载取人人蓬底睡,感谢风儿!
从词意看,此刻女主人公已船行江上。满帆风急,船行迅速,不由生出“好恨这风儿,催俺分离!”这里愈发奇想,愈多怪思,愈对风儿发出怨怒,愈表现出女主人那种强烈真挚的相思之情。上片写了风,下片径从船儿写起。“不是这船儿,载起相思?”此用问句,但问中有肯定:若不是这偌大的一只船儿,自己这一腔相思如何装得下载得起?“人人”,词中对所昵之惯称,此指所思念者。还是“船儿吹得去如飞”,把她越载越远呢?她这一声“多谢”却仍表示出她那赤诚的心和对爱情的强烈追求!
风的意象,在这里被拟人化,催主人公与心上人分离,吹的船儿如飞,却吹不开主人公的愁眉。后又希望风将心上人吹入船中。在此作者赋予风多彩的性格,很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