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帝京① 柳永 : 薄衾小枕天气。乍觉别离滋味。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 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②。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①忆帝京,词牌名。 ②恁,如此。厌厌,同“恹恹”,精神萎靡貌。或指时间长久。
这首俚词,风格明白晓畅,深情婉转,是柳永抒写离别相思的系列词作之一。此词纯用口语白描来表现男女双方的内心感受,艺术表现手法新颖别致,是柳永同类作品中较有特色的一首。
上片起句写思妇难以入眠。天气虽凉却还没有冷,词中人此时还拥衾独卧,于是“乍觉别离滋味”。空床辗转,夜不能寐;默默地计算着更次,可是仍不能入睡,起床后,又躺下来。区区数笔把相思者辗转反侧的样子生动地表达出来了。“毕竟”两字有“终于、到底、无论如何”等意思。接着“一夜长如岁”一句巧妙地化用“一日不见,如三岁兮”的句意,但语句更为凝炼,感情更为深沉。
下片转而写游子思归的无奈。“也拟待”,这是万般无奈后的心理活动。可是,“又争奈、已成行计”,已经踏上征程,又怎么能再返回原地呢?归又归不得,行又不愿行,结果仍只好“万种思量,多方开解”,便只能任“寂寞厌厌地”,终句“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包含着多么沉挚的感情与人生的无奈。
这首词“细密而妥溜”(刘熙载《艺概》),纯用口语,流畅自然,借女主人公的辗转反侧与男主人公的欲离不舍,委婉曲折地表达出主人公之间的真挚情爱,思想和艺术都比较成熟。
●忆帝京,双调。仄韵。有七十二字、七十六字两体。
●柳永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到民间去的词作家。同为词人,他不像辛弃疾那样“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也不像陆游那样“自许封侯在万里。有谁知,鬓虽残,心未死”。柳永所处的时代正当北宋开国不久,国家统一,天下太平,经济文化正复苏繁荣,市民文化呼唤着自己的文化巨人。这时柳永出现了,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专业的市民文学作家,在市井这块沃土里酣畅淋漓地展示了自己的才华。
●在冯梦龙的《喻世明言》中,有《众名姬春风吊柳七》的故事。柳七死后,以陈师师为首,敛众妓财帛,为柳七制买衣衾棺椁,在乐游原上建一坟茔,碑文上书:“奉旨填词柳三变之墓。”几个亲密的歌妓披孝守墓,出殡那天,京城妓家,无一人不到,哀哭遍野。真应了《红楼梦》中宝玉那句话“我死后,众人的眼泪葬我。一个男人能到如此,也就罢了!
雪梅香
柳永
景萧索,危楼独立面晴空。动悲秋情绪,当时宋玉应同。渔市孤烟袅寒碧,水村残叶舞愁红。楚天阔,浪浸斜阳,千里溶溶。 临风,想佳丽,别后愁颜,镇敛眉峰。可惜当年,顿乖雨迹云踪。雅态妍姿正欢洽,落花流水忽西东。无憀恨,相思意,尽分付征鸿。
词中描写一位客居他乡的游子,正当深秋薄暮时分,登上了江边的水榭楼台,凭栏远眺,触景伤情,追忆过去的幸福时光,无限思念远别的情人。词的上片用浓艳的色彩把悲秋的哀愁充分地显现出来。下片直抒胸臆,回忆昔日与情人欢会的幸福,无限怅惘,相思愈深。客居他乡的词人只能独倚危楼,悲思绵绵,相思难遣。这复杂的情感在胸中汹涌,犹如面前奔腾的大江。无可奈何的词人只能托付远飞的大雁把这相思之情,悲秋之感,游子之心带过江去,传达给自己的心上人。结语包容了词人的欢乐、忧伤、回忆、希望、幻想,总括全词意蕴,韵味深长。
在词中,落花意象染上更多个人化、女性化的色彩:“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李煜《乌衣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李清照《一剪梅》。美妙的春光、美好的往昔、美丽的生命,都随落花纷飞飘零;对落花的感慨,可以归结为美丽凋零引起的哀伤。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雅态妍姿正欢洽,落花流水忽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