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① 范成大 : 细数十年事,十处过中秋。今年新梦,忽到黄鹤旧山头②。老子个中不浅,此会天教重见,今古一南楼。星汉淡无色,玉镜独空浮。 敛秦烟,收楚雾,熨江流。关河离合、南北依旧照清愁。想见姮娥冷眼,应笑归来双鬓,空敝黑貂裘。酾酒问蟾兔③,肯去伴沧洲?
①水调歌头,词牌名。 ②黄鹤,黄鹤山即今武汉蛇山,世传仙人子安曾骑黄鹤经过此地,故名。南楼在黄鹤山上。 ③酾酒,斟酒。
这首词大约是范成大使金归国后,因病辞去四川制置一职,路过武昌,赴知州刘邦翰设于黄鹤山南楼的赏月宴会时作。抒发了面对大好河山,心生忧虑,不能彻底实现收复山河的情感,同时又有无奈的归隐之意。
上片描绘中秋景色。开篇简单概括“细数十年事,十处过中秋”点出中秋,指出自己不断被改换官职,迁徙不定,十年在十个地方过中秋,暗示当时社会的动荡,官场沉浮。“今年新梦,忽到黄鹤旧山头。老子个中不浅,此会天教重见,今古一南楼”没想到今年会路过此地,来到黄鹤山上赏月,想到晋朝庾亮战功显赫,也曾乘秋夜登南楼,发出“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的感慨,不觉心中涌出自豪之情,只是老天眷顾,如今也登上同一座南楼。放眼望去“星汉淡无色,玉镜独空浮。”皎洁的月光普照寰宇,月明星稀,星星都隐去了光亮。月光下的河山又是怎样的呢?
下片紧接上句写月下景色,抒发对国家分裂的哀痛,对岁月虚度的惋惜:“敛秦烟,收楚雾,熨江流。”皓月当空,自然界晶莹剔透,银色的月光仿佛把浩瀚的江水熨平了似的,真是“澄江净如练”。有“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的意境。面对美景,突然惊醒:“关河离合、南北依旧照清愁。”宋金对峙,南北江山飘摇不定,恢复中原故土的愿望始终不曾实现,沐浴清辉,心中自然一片清愁。“想见姮娥冷眼,应笑归来双鬓,空敝黑貂裘。酾酒问蟾兔,肯去伴沧洲?”借苏秦故事,写自己早生华发,功业未成,想必遭到嫦娥嘲笑,把酒问月中蟾兔,能陪伴我一起归老江湖吗?这一问,看似平淡,实则浸透了深沉的苦痛。
整首词意境宏阔、豪放,从神话、历史故事中生出丰富的想象,风格飘逸潇洒,语言流畅自如,深受宋豪放词风的影响。
●范成大(1126～1193),字致能,号石湖居士,吴郡(今江苏吴县)人。他出生于仕宦家庭。于绍兴二十四年(1154)中进士,累官至参知政事,在南宋诗人中最为显达。范成大是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一,其《四时田园杂兴》六十首七言绝句,是古代田园诗的集大成者,风格清新明快,优美流畅,富有韵味,在南宋末期产生极大影响。他的词作较多,或情意缠绵,风格婉约;或豪放阔大,飘逸潇洒。范成大的作品有《石湖居士诗集》《石湖词》等,他的诗歌自南宋末年起,对后世诗人产生了显著的影响。
代表词作有:《水调歌头·细数十年事》《蝶恋花·春涨一篙添水面》《南柯子·怅望梅花驿》《秦楼月·楼阴缺》等。
●水调歌头,参见第90页相关介绍。
●“老子个中不浅,此会天教重见,今古一南楼”句典故:东晋庾亮镇守武昌时,曾在秋夜登上此处的南楼,与僚属吟咏谈笑,高兴地说:“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世说新语·容止》)显然这里以庾亮作比,又是重演九百年前的南楼会。
●范成大不仅是南宋著名的田园诗人,也是著名的书法家。由于他的母亲是北宋大书家蔡襄的外孙女,范成大很早即与书法有所接触,他早年由蔡襄入手,之后陆续吸收北宋三家(苏轼、黄庭坚、米芾)书迹的特色,终成就出自己的书法面貌。范成大在当时书名虽显,但却仅仅是公事之外,吟咏之余的闲暇活动。他所留下的作品大多是他游宦于各地名胜时所留下的摩崖题刻,或是应人之请书写的诗文、为画卷所作的题跋等,也有与友人往来的书札。其书法清新俊秀,典雅俊润,只可惜为诗名所掩,书名不彰。明陶宗仪《书史会要》谓范成大“字宗黄庭坚、米芾,虽韵胜不逮,而遒劲可观”。范成大传世墨迹,以尺牍简札居多。他在成都与陆游饮酒赋诗,落纸墨尚未燥,士女已万人传诵,被之乐府弦歌,题写素屏团扇,可惜这些墨迹都未传下来。
“见姮娥冷眼,应笑归来双鬓,空敝黑貂裘。酾酒问蟾兔,肯去伴沧州?”句,运用了浪漫主义的艺术手法,通过古代的神话传说,抒发自己的情感。
太常
引建康中秋夜为吕叔潜赋
辛弃疾
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把酒问姮娥:被白发欺人奈何!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
辛弃疾是宋代豪放派词作家的杰出代表,这首词强烈地表达了他反对投降卖国、立志收复山河的政治理想。
词的上片,巧妙运用神话传说构建了一个超凡脱俗的艺术境界,寄托自己的情感。“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把酒问姮娥:被白发欺人奈何!”皓月当空,有如明镜高悬,面对皎洁的月光,作者想到自己力主抗金的心愿得不到实现,功业未成,白发已多,举杯向嫦娥发出痛彻心肺的一问“被白发欺人奈何!”
词的下片,想像非常奇特,驾风万里,俯瞰山河,直入月宫,去砍遮挡月光的桂树,这里的桂树象征当时的黑暗,即朝廷的投降势力及金人的入侵。此处强烈地表现了词人追求理想的坚强意志,收复河山,豪情满怀。
通过超现实的艺术境界,来表达现实的苦闷或实现理想的浪漫主义手法,是两首词的相同之处,但辛弃疾的词是主动问姮娥,向白发挑战,表达了强烈的进取精神。而范成大多一些身老沧洲的无奈。
“姮娥”“蟾兔”“桂树”等是古诗词中常见意象,超现实的神话传说,寄寓了人们的一种现实生活中无法企及的愿望,是浪漫主义文学词作中的空中明珠。
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
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