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遗事诸宫调·哭香囊③

    天宝遗事诸宫调·哭香囊 : 【仙吕宫·赏花时】 据刺绣描鸾巧伎俩,再不出世超凡堪供养,分外教襟袖泪淋琅。则这一时半晌,不弱如犯重丧。
【幺篇】 离了他行到俺行,滴尽千行万行,金翡翠绣鸳鸯,但撞天罗地网,更不抛闪的越孤孀!
【金盏儿】 向椒房,对纱窗,是她用心儿亲制得风流样,四停八当将蕙兰装。也曾暗悬低帐幕,轻染舞霓裳; 也曾暖偎香体态,也曾浓扑睡君王。
【醉中天】眼见得添悲怆,枕上都恓惶,纵有音书两渺茫! 别后虽无恙,枉使愁人断肠。量这些虚囊,怎生盛无限凄凉!
【睡煞尾】抛撇尽死生缘,收拾聚别离况,曾制出眠思梦想。染指余馨犹拂鼻,更胜如印臂残妆;睹物堪伤,也似人生梦一场。恰教黄尘掩藏,又被西风飘荡,再几时隔红衫相伴着奶儿香。
《天宝遗事诸宫调》 被贾仲明誉为 “世间无,天下少”,如果指当时写诸宫调的作家已很少,还有些道理,如果指他文辞十分出色,举世无双,那便是溢美之词。不过,这一作品文辞艳丽,描摩细腻,尚有一定的艺术水平。如杨贵妃死后,同是哭杨妃,有唐明皇哭、高力士泣及安禄山忆、梦、泣。他们的身份不同,与杨妃的关系不同,自然怨恨与遗憾也不同。例如高力士,他哭时虽然也有痛心和惋惜,但还有埋怨她给君王带来的不幸。安禄山除了悲痛和遗憾外,还有些歉意,说自己没想到会把她害了。唐明皇不但痛贵妃的惨死,还因身为一国之君不能庇护心爱的女子而痛心疾首,因此对那些打仗无能而迁怒贵妃的部下,感到愤怒,而又敢怒不敢言。作者在写这几种“哭” 时,是煞费苦心的,并且基本上达到应有的艺术效果。
唐明皇在杨妃死后,有一哭、一忆、一梦,还有启瘗后的哭香囊。时间与场合不同,自然内容也会不同。《哭香囊》 是睹物思人,以物抒情,大体是词句不离物而于咏物中见情。【仙吕宫·赏花时】 及 【幺篇】,是唐明皇见到香囊时所唱。他看到香囊上描龙绣凤的巧工,仍然如此超凡脱俗,不禁泪淋琅,就像“重丧” 一样。绣囊上绣的金翡翠和鸳鸯,使他联想到贵妃的死,因而说鸳鸯撞了天罗地网; 同时,他自己的处境和不能摆脱的伤心也像陷在天罗地网中,不能自拔。这几句是两首曲中的警策之句。
【金盏儿】 回想贵妃在椒房 (后妃住的地方) 对纱窗用心绣香囊的情况,想到香囊曾悬于蕙帐,挂在舞裳,偎香体,扑君王,不禁更添悲怆。【醉中天】 则描写君王万分感伤的情景,“纵有音书两渺茫” 写其无望与无奈,是写死别的伤痛。而其中 “量这些虚囊,怎生盛无限凄凉” 两句,则写怨愁,含意深长,使人想起李清照的词《武陵春》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两者意境相似,皆写其 “无限”。【赚煞尾】 的前两句,自我慰藉,劝自己把死生缘、别离况都忘记,然而,越是自劝自解,越不能解脱,但愿在眠思梦想中找到心爱人的影子。香囊上仿佛犹留余香,在睹物伤情之时,他又深感人生如梦,如香囊一样,恰在黄土尘埋中,霎时又出了土,受西风吹荡,那么,又有谁能把握住命运呢?
这套 【仙吕】 套曲,虽只五支曲,却既描物又写情,两者结合紧密,比较自然,也很感人。而且结构整饬,不枝不蔓。就其语言风格来看,与元散曲的套曲差不多,明晓流畅,华美中不失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