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园四首(选二) 陆 :
游
其 一
小园烟草接邻家,桑柘阴阴一径斜。
卧读陶诗未终卷,又乘微雨去锄瓜。
其 三
村南村北鹁鸪声,水刺新秧漫漫平。
行遍天涯千万里,却从邻父学春耕。
南宋当权者既不让陆游到前线杀敌立功,也不允许他在后方为民谋利。他在江西任上,目睹旱涝灾害相继发生,毅然打开常平义仓,赈济黎民百姓,可是却因此为臣僚以“不自检饬,所为多越于规矩” (《宋会要辑稿·职官·黜降官》)论罢。《小园》诗即是他淳熙八年(1181)罢官回归山阴农村时所作。
“其一”,主要写闲居的生活。一、二两句写景。先以“小园”二字点题。继以“烟草”、“桑柘阴阴”、“一径斜”诸多有农村“麦熟季节”(于北山 《陆游年谱》) 特色的景物渲染小园的恬静环境。三、四两句叙事。叙述居于恬静环境中作者的活动:正当“卧读”陶渊明诗篇之时,忽然间下起“微雨”,于是立即放下“陶诗”,趁着濛濛雨,赶紧去种瓜。“卧读”、“微雨” “种瓜”的形象,似乎表现了恬静之中的悠闲; 但一细想,愁闲之中并非浑身静穆。尤其是诗中点明他读的不是闲书,而是“陶诗”,这便耐人寻味。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而归隐田园,陆游为国奔走、为民请命不为当权者所容而去官还乡,他们气节相似,点犀相通。他在《读陶诗》中亦云:“我诗慕渊明,恨不造其微。退归亦已晚,饮酒或庶几。雨余锄瓜垄,月下坐钓矶。千载无斯人,吾将谁与归?”透过对田园生活的低吟浅唱,诗人的真实情怀,依稀可见。
“其三”,主要写闲居的感慨。一、二两句也是从田园景色写起:“鹁鸪声”急,春雨将临;秧针挺立,出水如刺; 秧田水满,一望无际。这开头两句,造语平淡,似无深意,但为后两句预作伏笔,展现了画面,创造了气氛。“春耕”二字是沟通三、四两句的联结点。“行遍天涯千万里”,回写过去,形象地概括作者十年来入川、进陕、去闽、赴赣,四处奔走、寻机报国的抗战经历。“却从邻父学春耕”,直写现在。一个“却”字,写出了作者离开战场、回家闲居,完全是被迫!为个人抱恨,为国家担忧,满腹悲痛,满腔愤慨尽在不言之中。与一、二两句写景相比,这三、四两句感事深沉,直抒情怀,却又余味可嚼。陆游志同道合的战友辛弃疾在屡遭主和派排挤打击而赋闲农村所写的词作中,也有类似的感慨: “人间走遍却归耕” (《鹧鸪天·博山寺作》),“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鹧鸪天·有客慨然谈功名因追念少年时事戏作》)。同样生动形象地概括了南渡后“报国寸心坚似铁”(陆游《大雪歌》) 的志士,壮怀伟抱与落寞处境的强烈反差,诙谐幽默中见牢骚悲愤,厌弃官场而不浑身静默,讥刺时政恶浊,不甘终老田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