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出夏门行〔神龟虽寿〕③

    步出夏门行〔神龟虽寿〕 :

[魏]曹操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本诗共十四句。除最后两句是乐府的套语外,正文每四句一层。首四句连用两个比喻,说明人也如同万物一样,终究不免一死,这是无庸讳言也不可逃避的客观规律。神龟、腾蛇都是传说中的神物,分别见于《庄子·秋水》和《韩非子·难势》篇,诗人举这两物为例,收到以典型涵盖一般的效果。 “犹有”、“终为”四个字用作转接连语显得沉着有力。这四句表现了诗人对生死问题既实际又达观的看法。在这一点上,曹操比起千古一帝的秦始皇、威名远扬的汉武帝要强得多了。秦皇、汉武在政治上、军事上虽不亚于魏武,也可谓千古伟人,而在对待生死问题上,他们却都显得那样庸俗、愚蠢和可笑,一生中不知多少次地受方术之士的骗,深深地沉溺在追求长生的梦想之中。曹操自言“性不信天命之事”,从不企求长生,表现了唯物主义的旷达胸怀。仅此一点,已足以使人钦敬了。
然而,诗人的可敬之处不仅于此,他不但能正确对待死亡,更能正确地对待自己的有生之年,这尤为可贵。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四句把诗人对于人生的执著,不懈的进取精神表现俱足。他以“老骥”自喻,大有生命不息自当奋蹄的志向,这是多么令人感动的精神啊!作为一个政治家、军事家,曹操的“壮心”是事业,是实现其政治理想。他要让“天下归心”(《短歌行》),要造成“对酒歌,太平时,吏不呼门……人耄耋,皆得以寿终。恩泽广及草木昆虫”的清平盛世。这个壮志,也是很值得称道的。晋人王敦,对这几句诗很为欣赏,常常于饮酒时,一边吟咏,一边以玉如意敲打唾壶以击节,至使壶口多缺,但王敦的壮志却远不及曹操的光明磊落,其中以“野心”居多,比之曹操,不过是斗筲而已。
至此,似乎诗人的人生哲学已披沥无遗了,读者对他也已经钦敬不已了,然而作者又出人意表地使自己的思想跃上一个新的高度。如果说第一层是说承认规律,第二层是说积极地顺应规律的话,那么,第三层诗人又表现出要在此基础上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作用的高明见解了。他运用朴素的辩证法思想,较好地解决了尊重规律与发挥人的主观能动作用这一对矛盾,这更是难能可贵的。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这里的“天”是指规律,人要尊重规律,但也不可消极地听任它,规律虽然最终是起决定作用的,但人的主观努力的发挥却可以在客观现实的舞台上导演出无数有声有色的活剧。对于自己的命运也是如此。 “养怡之福,可得永年”说出了这个真理。 “养”、 “怡”之道就是要采取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不颓唐、不消沉,更不纵欲戕真。在东汉末年,战争频仍,生灵涂炭,诗人们常常发出及时行乐、听天由命的悲哀声中,唱出了发瞆震聋,石破天惊的时代最强音,使人们看清了生命的价值,产生了跨越时代的扣人心弦的理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