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逢李龟年 :
杜 甫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江南:这里指湖南长沙。李龟年:唐代著名的歌唱家。岐王:唐玄宗的弟弟李范。崔九:殿中监崔涤,排行第九。
入选理由:
心情沉重,风格含蓄的名作。
且立片论 大历五年(770)春天,诗人流落在潭州(今湖南长沙市),遇见也是漂泊来此地的歌唱家李龟年。他乡逢旧知,几十年前的往事顿时涌上心头,人世沧桑的感慨千头万绪,诗人写下了这首诗。
大概在十四五岁时,诗人在洛阳就听过李龟年的歌声。由于歌唱得好,李龟年便成了高级贵族们的宠儿,经常出入于王公贵族之门。诗人当时虽年少,但已颇以文学自负,加上本是官宦子弟,所以也能出入王公贵族之门。这就是诗歌前两句的解释。后两句,初读不知究竟的人,还以为落花时节相逢,是他乡遇故知的人生快事呢。其实这两句蕴含的感情无比悲痛,因为今昔相比,昔是青春年少,国家太平(当时正是开元盛世);今是老病穷愁,国难不断(连玄宗、代宗皇帝都被迫离开京城)。沧桑巨变,怎不叫人悲伤?后两句用的是《世说新语》的典故:“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藉卉饮宴。周侯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皆相视流泪。”东晋这些被赶到长江以南的贵族官员也是在春天里游玩,在草地花卉边宴会,周侯的两句话就让大家悲伤得流泪。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原来的北方家园被异族侵占了。江南的风景虽然也很美,但山河却不同了,这是揪心的伤痛呀,所以大家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诗人见李龟年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也在江南,也是春天,也是好风景,但山河全异,还加上衰老,那揪心的伤痛比东晋的官员有过之而无不及。清人黄生评这两句说:“言外黯然欲绝,见风韵于行间,寓感慨于字里。”诗人在这里是强忍着痛苦下的笔。两句的含蓄之美堪称一流。另外,从字面上看是落花纷飞、五颜六色的春光亮色,所含的情感却是黯然神伤的痛苦,似乎不和谐。其实这正是《诗经》以来就有的“以哀景写乐,以乐景写哀,一倍增其哀乐”的反衬手法。春天虽是良辰,春光虽是明媚,但见之伤痛更甚。
这一年秋天,诗人凄然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