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客乐③

    估客乐 : 襄阳大估泊江渚,夜登我舟为款语。估欲过关榷税烦,官即放船吏不许。往来吴越八九年,昔衣锦纨今白紵。羞过公子沙棠舟,不携珍馐携鸡黍。家故有妇高楼居,近闻楼下鸣机杼。海内财尽为两多,官多吏多茫无绪。我言估乐估自疑,我不告估估不知。明星欲落言不尽,蹉跎与估痛饮时。估听一事意转平,估不出钱佐水衡。田夫总为开河死,估更乘舟河上行。
这首诗用南朝乐府西曲歌《估客乐》旧题名,写在苛捐杂税的压榨下,商人生活大不如前,而农民则更陷于悲惨的境地。
此诗以自己夜泊襄阳时与商人的对话,反映商人生活与自己的见解,诗近乎叙事,构思颇新颖。
“襄阳大估泊江渚,夜登我舟为款语。”这为诗的总起,写出了时间、地点、人物关系。对方是“大估”,大商人,到自己船上来“为款语”,作诚恳的谈心。商人主动“登我舟”,不是谈货物交易,不是交流商业信息,更非亲朋故旧,只是因了同泊江渚,想一诉衷肠而已。既为“款语”,则下文商人之言便无夸张矫饰,不会虚伪做作。缘此,便开导了下文商人的一段言谈。
从“估欲过关榷税烦”到“官多吏多茫无绪”,为商人语。商人叙说自己的痛苦,主要在于税目繁多,税款沉重,每过关卡都要完税。往来吴越之间已八九年了,生活每况愈下,过去穿着丝织品的锦缎纨绸,如今只能穿白麻布的衣服了;过去待客有山珍海味,如今只有母鸡和杂粮了;过去家中妇女居住高楼不事耕织,如今也只有到楼下亲自织布了。从自己和家人的食、衣的变化,说明生活大不如前,最后归结其原因:“海内财尽为两多,官多吏多茫无绪”,是官府的层层盘剥,使商人生活日趋艰难。
听了估人的诉苦,诗人照理应深表同情,喟叹不已,或是愤愤不平,表示怨怒,可是诗人反而说“估乐”,这就大出人的意料了,无怪“我言估乐”“估自疑”。估人明明自觉很苦,反被说成乐,自然惶惑不解,心内不平。作者告诉他:“估不出钱佐水衡”,商人不要出资解决河道问题,而“田夫总为开河死”,商人却驾船于河上行,岂不是估比农乐吗!作者说这一席话使估知乐在何处,“意转平”了。
这首诗的构思之妙,就在于明明在写估客苦,而反说估客乐。由估客之苦不如农夫之苦,两苦之较中显示一种“估客乐”,则估客之乐并非真乐,农夫之苦却为大苦。这样写,不仅避免了径言直说,使诗情曲折变化,而且“进一层”写法,概及估客与农夫两方面,使人认识到商人与农民都痛苦不堪,而又以农民为甚。仅赖“田夫总为开河死,估更乘舟河上行”便把全诗翻跌出新意,颇有四两拨千金之势。全诗以双方对话组成,夹叙夹议,议寓叙中,语浅意深,逗人思考。叙述时,不只平平诉说,还兼及人物心理,如“羞过公子沙棠舟”,把商人携鸡带黍自惭形秽的情态历历如绘; “我言估乐估自疑”、“估听一事意转平”,写人物心理变化,人情合理。此诗系感慨世事之作,“估欲过关榷税烦,官即放船吏不许”、“海内财尽为两多,官多吏多茫无绪”,锋芒铮露,戟刺有力,充分体现了作者痛恨官府、同情人民的情绪。这首诗虽然韵味不足,可是因其匠心独运,将封建社会中习见常闻的题材,写得饶有意味,还属难得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