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③

    留别 : 怅望溪亭夕照明,绿杨如画罨春城。无人为唱阳关曲,唯有青山送我行。
诗题是“留别”,似乎还应有送别的一方才对。但诗中写的离别却没有送行的人。这和历来的送别、留别之作不同。作者郑之升系朝鲜人,从这首绝句看,其人是擅长汉诗的。这两点都能引起读者的兴趣。
首句中抒情主人公就亮相了:“怅望溪亭夕照明。”这里的“溪亭”不是一般的亭台,而是送别场所的长亭。这时夕阳西下,天色向晚,他应该出发了,但为什么还没动身呢?他在“怅望”。也许他是在盼望着一个人,相约或者估计会赶来相送的。或许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人,而只是行人迷惘中无意识地自作多情罢了。他看到的是什么呢?“绿杨如画罨春城。”这使读者想起王维《送元二使安西》中的“客舍青青柳色新”来。大约这也是雨过天晴吧,不然绿杨为什么特别鲜明呢。正因为人已出城,到了“溪亭”,才看得见城在绿杨里,于是乎感到人在画图中。
春天雨雾的傍晚,景物是这样可爱,诱得行者都不想动身了。但毕竟已是出发的时候,也许舟子或脚夫在催促了。有人送行的,自然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无人送行的没有那份伤感,转觉无聊。于是诗人自我解嘲道:“无人为唱阳关曲,唯有青山送我行。”《阳关曲》系琴曲,其歌辞即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诗有“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故以得名。后来《阳关曲》就成了离别歌的代称。王维诗句以深刻写出了送别的普遍人情而脍炙人口。所以历来送别诗多提到它。如刘禹锡“故人唯有何戡在,更与殷勤唱渭城”(《渭城曲》即《阳关曲》),是说仅遇了一个熟识的歌者,还不得不分手。翻出新意:白居易“相逢且莫推辞醉,听唱阳关第四声”,第四声即“西出阳关无故人”,这是用王维诗来劝酒。也翻得有趣。而沈德潜评郑之升本篇道:“情致缠绵,比唐人作更翻得别致。”是的,“无人为唱阳关曲,唯有青山送我行”,首先好在俯拾旅途情景。匆匆行路的人,由于远近景物在视角中相对位置移动变化,便会产生远山追随自己前进的错觉。在诗人多情的目光下,便成了”唯有青山送我行”了。其次诗中写无情作有情,便觉情致缠绵动人。青山如洗,垂杨如画,即使没有人送行,行者自能从大自然美景中得到安慰、得到一种精神的补偿。
看来,诗题“留别”,也不一定非针对具体的某人不可。从诗中的情调看,它完全可以是留给春天的,留给春城的,留给青山与绿杨的,留给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的依依惜别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