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口号(之二) 查慎行 :
桥坏笮系绳,① 水浅牛可跨。
牛背度溪人,眉绿如画。
查慎行这组《青溪口号》,最突出的特点就是鲜活,他尽最大的可能逼近生活,专门摄取那些最真实、最微妙的镜头。一般诗人往往省略的细节末梢,经他点染,就具有了一番特殊的韵味,有人形容他的诗“如明镜之肖形,如化工之赋形”,可谓抓住了他的特色,查慎行可以称之为白描大家。
这首诗只选择了两个小小的镜头,妙就妙在小中趣味盎然。第一句写桥。桥是由竹篾拧成的索子组成的,索子已经断了,断的地方被绳子连接起来,这就是“桥坏笮系绳”。为什么要写一座坏桥,而且专写其断坏之处呢?妙处就在“坏”上,坏桥证明有人常走,当地人的生活就可以得到印证和想像;桥坏了却不续竹笮,而系之以绳,引发的联想就更多,民风、民俗备觉亲切。这一断坏处的传神之功非同一般。第二句写水。水很浅,浅至什么程度呢?牛能跨着过去,这个描写很形象,很实在。它有两个作用,一是表现了水面之不宽,衬托了桥的小巧,另一则引出了下面的镜头,牛驮人过水。“跨”字尤其生动,可以想像牛渡水时的动作。
第三、四句写渡水之人。骑在牛背上渡水是很有趣的事,牛在水中慢慢地走,探着水底的石子渡河,人在牛背上自由地戏水,生趣盎然。末句最为传神,“眉绿如画”,人的头发和眉毛都让溪水给染绿了,像被画笔描过一般。这一句有印象派画家的笔法,全凭光线和感觉来描写,人的面部映照出水的清澈和碧绿,水色又反衬出阳光的明媚,光和水的反照把人幻化得如同神仙一般。读来简直有恍入异境的感觉。
桥坏了过河就不方便,人渡水无非是为了牧牛,一切都很普通,普通得容易被人忽视。但是诗人却捕捉到了美。美得不自觉、不察悟当然是一种天份,能够发现和捕捉美则是诗人的天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