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③

    五月 : 五月秧针绿,兼旬雨泽稀。瓯窭干欲坼,布谷暮空飞。米价频年长,田园生计非。老农占甲子,辛苦候荆扉。
有清乾隆之时,“考据”学风至甚(诗风转变原因之一),诗风由清初的表现民族意识反映民间疾苦为主转向复古、形式主义发展。杭世骏说:“自吾来京都,遍交贤豪长者,得以纵览天下之士。大都琢章绘句,顺以取宠者,趾相错矣。其肯措意于当世之务,从容而度康济之略者,盖百不得一焉。”(《道古堂文集》卷十五《送江岷山知晋州序》)然在如此诗风的笼罩下,也不乏“措意于当世之务”的诗家。钱大昕乃是其中之一。钱氏前后有郑燮、舒位、鼓兆荪等关心民瘼的诗人。钱氏本是有清一代成就卓著的学者,不以诗名。“大昕始以辞章名……既乃研精经史……文宇、音韵、训诂、天算、地理、氏族、金石以及古人爵里、事实、年齿,了如指掌。”(《清史稿·儒林列传》卷四百八十一)但其《五月》诗在清诗中仍是一首值得一读的诗篇。
“秧针”谓稻秧初茁,颖细如针。《史记·滑稽列传》正义:“瓯窭谓高地铗小之区。”“秧针”是“绿”,“雨泽”是“稀”,一“绿”一“稀”,忧虑之情暗示其中。高地快要干裂了,但劝耕之鸟布谷在夜间仍不停地鸣着:“布谷”、“布谷”。进一层对照使忧与急的情绪尽量地表现了出来。“米价频年长,田园生计非。”米的价格上涨,但不是十天半月,而是年年月月地涨。清诗人还有形象的描绘: “市籴一日一腾踊,斗米四百青铜钱。” (沈名荪《悯旱》)“老农占甲子,辛苦候荆扉”出王维《渭川出家》:“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钱大昕借鉴了王维的诗句,但却没有王维那种游离于现实之外的优闲情调。其辞虽有本,却是点化创新。占,《方言》: “占,视也。凡相窃视,南楚或谓之占。自江而北,凡相候谓之占。”甲子,指天。《汉书·律历志》:“历数三统,天以甲子,地以甲辰,人以甲申。”世代与土地作伴的老农,知当播种却种不下,难言的苦衷忧虑交织心田,盼望、等待、祈求天公开恩,满脸愁云,辛苦翘首的老农形象,把前数句孕含的忧虑情绪,具体生动地点了出来。诗从题材、结构、情调到笔法都有可取之处,关心民间疾苦,更是难能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