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杂感(其五) 洪昇 :
岏岭势矗仙霞①,阻遏妖氛建虎牙②。
障日丛篁劣容骑③,连云列戟不通鸦。
居人乱后惟荒垒,巢燕归来止数家。
一片夕阳横白骨,江枫红作战场花。
康熙二十五年(公元1686年)秋,诗人客游衢州,当时,“三藩之乱”平定不久,又遇到洪水泛滥,衢州一带饿殍遍野,民不聊生,诗人目睹这一惨状,不由得感慨万分,挥笔写下了《衢州杂感》十首,这里选入的是其中之一。
“岏岭势矗仙霞,阻遏妖氛建虎牙”,起笔两句写衢州的地势及遭受战祸的原因。康熙十三年(公元1674年),平西王吴三桂在云南起兵反清,不久,靖南王耿精忠和平南王尚可喜也相继起事,史称“三藩之乱”。耿精忠在福建,衢州位于浙江与福建交界处,南边有仙霞岭与仙霞关,是耿精忠由闽入浙的必经之地,因此,清廷在衢州驻有重兵,与耿精忠部发生激战。“阻遏妖氛建虎牙”即指此事。
“障日丛篁劣容骑,连云列戟不通鸦”,在颔联中,诗人想像了当年两军对垒时的紧张气氛。山上到处是野生的竹林,遮天蔽日,几乎无法容骑兵驰骋;山势突兀,在云雾深处伏下重兵,连乌鸦都难以凌空飞越。前一句写地形复杂,与“岏岭势”相呼应,后一句写防卫森严,与“阻遏妖氛”相衔接。“连云列戟不通鸦”脱胎于杜甫的名句“连云列战格,飞鸟不能逾”(《潼关吏》),显然,诗人把“三藩之乱”与唐代的“安史之乱”相类比,对之持明显的否定态度。
尽管衢州之役对阻止耿军北上,安定全国形势,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但当地百姓却为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居人乱后惟荒垒,巢燕归来止数家”,从颈联起,诗人笔锋一转,用沉痛的语调揭示了战乱之后当地百姓的凄凉境遇。大军过后,村庄受到严重破坏,房舍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一处处废弃的工事。即使如此,有幸重返家园的人也不过数家而已。这里,诗人用“巢燕”来衬托“居人”,连巢中之燕都未能免祸,百姓的境遇之惨就不言自明了。
生还者所面对的是一片废墟,䍠难者只能抛尸路旁,连个安葬之处都没有。“一片夕阳横白骨,江枫红作战场花”,结尾两句哀惋之极,犹如展开了一幅萧杀的古战场图:西风残照,白骨遍野,只有江边的枫叶还是那么红,红得如同鲜血染成的花朵,点缀着这死寂的荒原。“白骨”与“红枫”形成强烈反差,一边是累累尸骨,另一边却是勃勃的生机,诗人用自然界的有情来反衬出人世间的无情,读来令人颤栗不已。
洪昇的律诗受唐代诗人杜甫的影响较强烈,结构严谨,语言凝炼,并且擅长于用具体的形象来表达主题。除了艺术风格上有所继承外,在思想感情上也时有相通之处,读这首诗很容易使人联想起杜甫的“三吏”、“三别”,忧国忧民之心悄然见诸笔端,这在清人的作品中是不多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