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花声③

    卖花声 : 春光叫尽费千金,紫艳红香藉好音。几处唤回游冶梦,谁家不动惜芳心。韵传杨柳门庭晚,响彻秋千院落深。忽被卷帘人唤住,蝶蜂随担过墙阴。
谢宗可是元代擅长写咏物诗的诗人,有《咏物诗》百首传世。从清代顾嗣立《元诗选》和陈衍《元诗纪事》所选录的作品看,其所题咏,多是江南风物。
《卖花声》一诗,咏写卖花一事,而句句落在卖花之声上;这声音是连接卖花者、买花者、惜花者之间的直接纽带,而引起不同人感情涟漪的,却是他们共同的惜芳爱时、恋念青春的心理反应。
首联直说题目,用“叫尽”、“好音”扣“声”,“费千金”扣“卖”,“春光”、“紫艳红香”扣“花”,无一字闲置。按说应先写“紫艳红香藉好音”,再接叙卖花人整个春天有千金收获方突出其卖花成绩。作者却一起笔即用“春光叫尽”来突出时间节候,并抛给读者一层春之将尽的惆怅,显然这里暗暗传递了作者惜馥恋春的主观情感。对应于这种情感暗流,春光和鲜花是被明显突出的,正面描写的。
颔联以“唤”字应承上联卖花之意,而通过“几处”、“谁家”这些泛数概念,实现了一系列转换:一是描写对象的重心,由春光春花和卖花之事转入了突出一般人对春花的情感反应;游子之梦感春而生故乡之思,爱花之心闻声而动买花之欲;二是由上联的叙写方式转变成突出抒情意味,即将首联的情感暗流变成了明显的情感抒发;三是将上联所暗示的作者个人的惜芳之意,推广为处处家家的人们共同萌生的一种美好感情,这种感情由卖花之声触发,念春光即尽,鲜花夭折,他们仍然有一种莫名的怅惘。
颈联的“杨柳”是春机的象征,“秋千”是游春玩乐之物,而“杨柳门庭晚”、“秋千院落深”,就把作者开篇所暗示的惜春怅惘之怀用工笔描绘的景致形象地表现出来了,给人冷寂、沉闷的印象。给卖花声提供了一个流转的背景。“韵传”,“响彻”二词是此联的关键词语,但只有借这沉寂的地方,韵才能传,响才能彻。
尾联写买花。使贯串于全诗的卖花声在这里由于卷帘的呼唤而戛然停止了,一束鲜花由卖花人递到了买花人的手中,一群蜂蝶,追逐着花香,飞入了墙阴之内。杨载说:五七言诗“其尾联要能开一步,别运生意结之,然亦有合起意者,亦妙。”(《诗法家数·结句》)本诗收束之妙,全在作者并不直接大抒情、大发议论感慨,而是只巧妙地抓摄一个卖花的场面,蜂蝶追花飞入墙内的形象,既别致,又耐人寻味:蜂蝶对于花的依恋,不正是作者和处处家家的人们,所共生的惜芳爱春之情的含蓄表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