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决绝词③

    拟决绝词 : 卷施拔心鹃叫血,听我当筵歌决绝。信有人间决绝难,一曲歌成鬓飞雪! 鬓飞雪,拼决绝。我不怨尔颜色劣,尔无怨我肠如铁! 请决绝,如雷之奋如电掣,如机之断如帛裂,千古万古惩此覆辙! 惩覆辙,长决绝,海枯石烂乾坤灭,无为瓦全宁玉折。
这是诗人于1910年预作的绝命词,表现了诗人为革命不惜牺牲的坚强决心。
“卷施”是一种草名。《尔雅·释草》说:“卷施草,拔心不死。”可见其强毅。“鹃叫血”,即杜鹃啼血。鹃产于南方,春暮即鸣,至夏尤甚,其声凄厉,昼夜不止。相传它是古蜀帝杜宇的灵魂所化,故称杜鹃。又传说它要一直啼到血出才停。诗一开始就激情饱满,以拔心不死的卷施草和啼血的杜鹃鸟来比喻自己誓死不渝的决心:革命虽遭挫折,自己仍要继续为之奋斗,直到流血牺牲为止。现在,在筵席上要唱一曲决绝歌,来表达自己的这种决心。作者指出,人间的决绝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离歌一曲,会使人鬓发变白。即使如此,为了革命,为了理想,自己也要决绝人间。一个“拼”字,表现了大无畏的革命精神。作者又采用拟人手法,对头发说,我不怨你颜色变白,你也不要怨我铁石心肠,反正我的决心已下,任何力量也改变不了它。真是想象奇特而又真实可信。紧接着,作者用电闪雷鸣、机断帛裂的形象比喻,来表示他准备牺牲之心的坚决;而设想“海枯石烂乾坤灭”这样自然界巨大变动的情况下,他也“无为瓦全宁玉折”,则更进一步显示出他为革命而死的思想的强烈。“乾坤灭”指天塌地裂。“无为瓦全宁玉折”语出《北齐书·元景安传》:“大丈夫宁可玉碎,不能瓦全。”在古人的心目中,山河天地都是永恒的象征,作者从大自然中找到心灵的支撑点,反复强调,以展示内心世界。汉乐府民歌中有一首《上邪》:“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说自然界出现高山无陵,江水干涸,冬天打雷,夏日下雪,天地合一这五种情况,才敢和情人断绝关系。本诗比这更进一步,即使出现海水干涸、石头变烂、天塌地裂的情况,自己仍要坚持到底。面对着生与死的抉择,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死,体现了一个革命者应有的气概。作者的自我形象,正是在这不屈不挠的斗争誓词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周实不只是一个诗人。他在《无尽庵诗话》中说:“实逢时多乱,大道未窥,蜉蝣岁月,苦作虫吟。然而朝揽镜,夜枕戈,身弱志壮,窃不愿以诗人二字了此一生也。”他向往着在战斗中建立功勋:“山中昨夜潇潇雨,梦斩楼兰气尚雄。”(《岁除前一日书怀》)“匣中夜夜青锋啸,愿作人豪不羡仙。”(《痛哭》)这首诗正是他这种战斗激情的一个表现,他要吸取过去起义失败的教训,勇敢地去战斗,准备为革命献出一切。他最后的行动证实了他的誓词,被反动派杀害时年仅二十六岁。
本诗激情奔放,回旋着一个主题——决绝。“拼决绝”、“请决绝”、“长决绝”,感情步步加深,充满着豪情壮志,形式较为自由,以七言为主,间杂有三言、八言,以适应感情的起伏变化,而且语言通俗易懂,是政治性、战斗性很强的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