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即目③

    山村即目 : 一角西峰夕照中,断云东岭雨蒙蒙。林枫欲老柿将熟,秋在万山深处红。
丘逢甲离台内渡后,定居祖籍粤东镇平(今广东蕉岭)澹定村。“村在镇平县北之文福乡。乡之西,翼然而起者庐山也。其山多松,山之主峰曰松光峰,其麓有林,曰松林,湾曰松湾,而澹定村在焉。”(作者未刊稿《松山书屋图书》)此诗作于光绪二十五年(1899),诗中所写山村当即澹定。
这是一个深秋傍晚,刚刚下了一场过路雨,西边雨脚已收,夕照辉映了西面庐山一角,而东边的山岭,还被雨云笼罩,蒙蒙小雨,尚未全停。“一角西峰夕照中,断云东岭雨蒙蒙”,写的就是即目所见的一山之中气候不齐的自然奇景。使人感到西山是“晴方好”,而东岭是“雨亦奇”,这又恰似刘禹锡所歌咏的“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竹枝词》)。不过这里的两句诗主景,故尤具画意。
前两句所写,偏于秋夕山中的气候,而真正描绘山村即目所见的景色,还在下两句:“林枫欲老柿将熟,秋在万山深处红。”秋已深了,正是枫叶变红,柿子成熟的时候。这时的山中,不仅枫林如醉,柿子也透出橙红的颜色。“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正是最典型的秋色。故诗云: “秋在万山深处红。”末句之妙,在于那个“秋”字。“秋”本是季节,没有色相。通常可以说“秋叶红”,却不可说“秋红”。诗人山村放目,所见“在万山深处红”的本来是枫老柿熟的山林景色。然而他偏不说“林枫欲老柿将熟,都在万山深处红”——那样写本无可指责,然而一切落实,反不如“秋在万山深处红”一句为灵妙。因为“秋”可以囊括枫、柿等秋叶、秋实,而不局限于枫叶柿实。这样写使本不具形色的“秋”有了形色,变得赏心悦目。如果将写诗下字比做弈棋,诗人这就是棋高一着,一字下去,全局皆赢。
此外不可忽略的,还有第三句的“欲”、“将”二字。“枫老”、“柿熟”,都指向末句的“红”字。然枫过老则叶枯,柿过熟则实稀。惟有欲老未老之枫叶,将熟未熟之柿实,才红得富于生机,红得耐人寻味。只让人感到欣喜,而不会引起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