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韩幹马1 :
宋·陆游
大驾南幸2,将八十年,秦兵洮马不复可见3。志士所共叹也。观此画使人作关辅河渭之梦4,殆欲霣涕矣5。
嘉泰甲子6十月二十一日山阴陆某书7。
1韩幹:唐代大画家,以画马闻名。2大驾南幸:指1127年金兵攻占汴京后,宋皇室南迁。大驾:皇帝的车驾。幸:皇帝的行动。3秦兵:指关中一带军队。北宋中期关中军队战斗力最强。洮(tao)马:甘肃省洮水流域所产的良马。4关辅河渭之梦:意指梦中回到已沦陷的关中与黄河渭水一带。关辅:关中三辅,汉代对关中及附近三郡的合称。5殆(dai):几乎。霣(yun)涕:下泪。霣,同陨。6嘉泰甲子:即嘉泰四年(1204)。嘉泰:宋宁宗年号。7山阴:今浙江省绍兴市,陆游故乡,此时陆游亦正在山阴。
【析点】 同是观韩幹所绘马,苏轼的画赞对韩幹马作了生动传神的描述,陆游的跋对韩幹所绘却未置一词,这固然与“赞”和“跋”的不同文体有关,但它更关乎作者不同的审美心态,而审美心态又受着作者所处社会历史条件、个人处境和思想意识的制约。陆游生当南宋,一生志在收复中原,但南宋朝廷苟安一隅,使陆游抱憾终生,因而任何事物都可能引发他的忧国之痛及壮志难酬的悲慨。此刻,八十高龄的陆游看到韩幹所绘的马,不会产生苏轼赏画的闲情,也不会有苏轼赞马的逸致,他观画的第一个反映就是国土沦丧将八十年,“秦兵洮马”得见于画幅而不可得见于现实,因而更引发了“关辅河渭”之思,这怎能不使他老泪纵横! 跋中“观此画使人作关辅河渭之梦”一语,与其“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同一情思、同一襟怀、同一境界,只是一为文一为诗、一深沉一壮阔、一通过直叙一借助形象而已。
“跋”的正文不足四十字,片言只语包容了陆游多么深厚的爱国之情、忧国之思以及无法解脱的遗恨啊。跋语句句都是陆游从心底发出的沉郁悲凉的呼喊,力重千钧,何需多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