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饶母③

    挽饶母 : 忆昔芜城破,白刃散如雨。杀人十昼夜,尸积不可数。伊谁蒙不戮,鬼妻与鬼女。红颜半偷生,含羞对新主。城中人血流,营中日歌舞。谁知洁身者,闭门索死所。自经复自焚,备尝杀身苦。崩榱堕楹底,偏存命一缕。事定夫也归,故妻出垣堵。祸害百万家,无恙独此户。仰面谢苍天,回头案重举。
清军在征服全国的过程中,在许多地方进行了残酷的杀戮,其中最残酷的就是“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等事件。吴嘉纪家近扬州,亲身经历了这场惨绝人寰的暴行,在其诗中对当时的惨状多有描述。这组诗就是借挽饶白眉之母,而揭露清军的残暴罪行。
“忆昔芜城破”四句写清兵破芜城后的大屠杀。芜城,即今扬州。据《康熙扬州府志》载:“顺治二年夏四月,豫王率师南征,至扬州。阁臣史可法督师于扬,誓众死守。王命以飞炮击城西北隅,破,史可法及知府任育民死之。民膏锋罹刃者几尽。”诗人回忆当初的情景是:白刃如雨般纷飞,持续了十天,而且昼夜不停。试想该杀死多人?“尸积不可数”,其惨状令人心惊胆战。
“伊谁蒙不戮”六句写清兵只杀男人,而把他们的妻女掠走,以供他们作乐。这些薄命红颜,被迫无奈,只能忍辱偷生,侍奉新主。城中血流成河,清兵却在军营中歌舞作乐。
“谁知洁身者”六句写饶母不甘心遭受清兵侮辱,又无力反抗,只能闭户自经,备尝杀身之苦。但是自经自焚各种办法都已试过,连房子都塌了,居然奇迹般地留下了她这条命。
“事定夫也归”六句写幸免灾难,夫妇团圆。“祸害百万家,无羌独此户”,扬州城内百姓大都惨遭毒手,只有饶母一家,赖“苍天”保佑,独得“无羌”,字里行间渗透了作者对刽子手们的无比仇恨。全诗用一个令人羡慕的未来:“回头案重举”结束。“案重举”是用举案齐眉的典故,表明饶母夫妻重新团圆,共同生活。
吴嘉纪是明遗民,他对清统治者十分仇视,清兵攻破扬州城后大屠杀更使他对清廷切齿痛恨,对不仕清者倍加推崇。这组诗歌颂的是一位洁身自守、欲以死殉节的妇女,但句句都在揭露清兵的残暴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