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引 :
寇 准
塞草烟光阔。渭水波声咽①。春朝雨霁轻尘歇②。征鞍发。指青青杨柳,又是轻攀折。动黯然、知有后会甚时节。更尽一杯酒,歌一阕。叹人生,最难欢聚易离别。且莫辞沉醉,听取阳关彻③。念故人、千里自此共明月。
注释 ①渭水:黄河最大的支流,发源于甘肃,经陕西而入黄河。②雨霁:雨停。③阳关:位于河西走廊敦煌市西南70公里南湖乡“古董滩”上,因坐落在玉门关之南而取名阳关。
柳岸江舟图 【清】 王晕 天津艺术博物馆藏
鉴赏 这是一首送别词。通过送别时情景和场景的描写,并化用前人的诗意,表达了词人深深的惜别之情。
上阕写送别之情景。塞外的清晨边草绵延无尽,朝雾如烟,渭水浩淼,波声如咽。加上春雨初霁,飞尘消歇,构成了一幅清爽的初春图景。分别在即,良辰却有伤心之色,美景更有悲怀之意,怎能不让人心绪黯然呢?众多物象将作者不忍离别的情感衬托得极为明显。此阕借用灞陵折柳送别的典故,用离别赠柳来表达词人恋恋不舍的心意。汉人就有“折柳赠别”的风俗,古代长安灞桥两岸,堤长十里,一步一柳,由长安东去的人多在此惜别,折柳枝赠别亲人,因“柳”与“留”谐音,以表示挽留之意。作者此次送别友人,也让人不禁想起了“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诗经·小雅·采薇》)和“年年柳色,灞陵伤别”(唐李白《忆秦娥》)等诗句,使得离情别绪渐趋于浓酽。人生苦短,经此一别,不知来日可有再会时节。对于送别者而言,灞陵一别,可能就是生离死别,自然也就觉得分外伤感了。
下阕写送别之情形。送别本已使人伤情,再加上忆往昔欢聚之乐,设想此去千里之悲,那种不忍之情又倍加沉重了。“更尽”句化用唐王维《送元二使安西》中的诗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里的“听取阳关”是指琴歌《阳关三叠》,又名《阳关曲》《渭城曲》,是根据《送元二使安西》一诗谱写而成,为古代著名的送别之曲。尤其最后一句“念故人,千里自此共明月”,以友人为思念对象,通过设想别后对月怀思,从而表达了友情之深挚。此处构思新颖独到,其风格豪放俊逸。此阕一欢聚、一离别、一设想,将过去、现在和将来三个场景放在了同一个场面来描写,使得叙说错落起伏,跌宕有致。
全词取景疏朗,物景无一不系情,故显得深重有致。抒情绵邈深婉,含蓄精练,显得情真意切。词中“轻尘”“酒”“阳关”“故人”等用词分明可见王维之诗的影子,却又丝毫不显得生硬,如盐着水,著其味而不著其形。(李飞跃)
集评 宋·胡仔:“旧本《兰畹集》载寇莱公《阳关引》,其语豪壮,送别之曲,当为第一。”(《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九)
链接 《阳关引》词牌。调名取意于唐王维《渭城曲》(又名《送元二使安西》)中“西出阳关无故人”诗句。双调,七十八字,上片八句五仄韵,下片八句四仄韵。
词牌来源的四种途径。词牌,即词的曲调,又称“词调”“词腔”“腔调”“调”“腔”“词谱”等。唐宋时期大量的燕乐曲谱,经过不断地依谱填词的努力,相当部分转化为词牌。如唐人崔令钦《教坊记》载录的324个曲谱,约有半数演变为词牌。《钦定词谱》收录了826个词牌。词牌来源的途径大致有四:一为来自外部少数民族音乐,即所谓“胡乐”者,如《菩萨蛮》《苏幕遮》《八声甘州》等;二为截取隋唐的大曲、法曲或引用琴曲,如《霓裳中序第一》《法曲献仙音》《醉翁操》等;三为改造民间俗乐,如《竹枝》《渔歌子》《二朗神》等;四为作家自度曲,如《黄河清》《暗香》《六丑》等。音乐失传后,词牌成为纯粹的格律形式,后人根据其句式、长短、平仄、韵位填词。(据王兆鹏、刘尊明《宋词大辞典》)
宋辽澶渊之盟。雍熙北伐后,辽国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经常侵扰宋朝边境。真宗即位后,从大局出发,向辽传达和好之意,希望在“执纲纪,存大体”的前提下,为天下苍生谋“久远之利”。但辽国不予理睬,依旧不时作试探性的进攻。双方互有胜负,宋军虽然损失不小,但不示弱。景德元年(1004),辽圣宗与其母亲承天萧太后率20万大军大举南下,兵临澶州(今河南濮阳)北城之下,宋廷震动。大臣王钦若、陈尧叟主张迁都南逃。宰相寇准力排众议,主张真宗亲征。真宗在寇准与大将高琼等劝说下,渡河登上澶州北城劳军,士气大受鼓舞。辽军主将萧挞览被宋军射死,士气一落千丈,处境不利。在此情况下,辽宋都有议和意愿,双方互派使臣,最终订立盟约:宋朝每年给辽银10万两,绢20万匹;宋辽为兄弟之国,辽圣宗称宋真宗为兄,宋真宗尊萧太后为叔母;双方各守疆界互不侵犯;双方不得收留对方的逃亡人员;双方不得构筑针对对方的军事设施。澶渊之盟的订立,从辽方说,摆脱了不利的军事环境,取得了它以战争手段所得不到的优厚回报;而边境榷场贸易的开放,也有利于辽经济文化的进步。从宋方说,尽管军事态势上略占优势,却纳岁币以换和平,不能不说有妥协的性质,但它从和平发展的外部环境及双方互惠的贸易交流中也得到了巨大的回报。从盟约内容看,除岁币一项外,其他项目对双方具有同等的约束力;双方以兄弟相称,其关系是平等的。澶渊之盟结束了宋辽数十年来的战争状态,开启了两国之间长达一百多年的和平局面,对双方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都产生了不容低估的积极作用。盟约采用岁币形式,也对后来宋夏和约、宋金和约有所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