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 :
高观国
唤起一襟凉思,未成晚雨,先做秋阴。楚客悲残,谁解此意登临。古台荒、断霞斜照,新梦黯、微月疏砧①。总难禁。尽将幽恨,分付孤斟。从今。倦看青镜,既迟勋业,可负烟林。断梗无凭②,岁华摇落又惊心。想莼汀、水云愁凝③,闲蕙帐、猿鹤悲吟④。信沉沉。故园归计,休更侵寻。
注释 ①砧:捣衣石,这里指捣衣声。②梗:植物的枝或茎。③莼汀:长满莼菜的小洲。④蕙帐:帐的美称。
鉴赏 这是一首描写羁旅之思的词作。开篇三句先总提秋情秋景。这是秋天的一个傍晚,从“秋阴”来看,应该是阴天。然而天并未下雨,但这已唤起了凄凉之感。这就为全词定下了悲伤的基调。接着,词人自比为“楚客”,满怀凄怆,登临怀乡。秋天已经引起人无限伤感了,而此刻词人还要登高望远,故国之思就显得更加沉重。“谁解此意”已暗示了独在异乡为异客、没有知己可以倾诉的忧愁和烦闷。词人登临之处乃是一个古台,“荒”字是整体印象,一则表明其年代久远,一则说明这里人迹罕至,破落荒寒。在这个古老的台子上,看到断霞满天、夕阳斜照的肃杀景象,一种莫名的悲哀油然生起。他想起自己最近做的一场梦,黯然神伤,而徘徊在这古台上,遥望天边的“微月”,聆听着远处传来的时断时续的捣衣声,思乡之情更加难禁。于是为了消解这种情绪,取酒自斟,然而这不尽的幽恨,岂是这淡薄的酒水可以浇消的?“孤”字道出了词人此时孤寂、落寞的情怀。
如果说上片是一种朦胧愁思的话,下片则将这愁思具体化。可以看到,令人心情黯淡的不仅是做客他乡的孤独与烦闷,还有年岁增长而功业无成的挫败感。“倦看”两句,反用杜甫《江上》“勋业频看镜”句意,说自己厌倦了照镜子,其实是失意后的牢骚之辞。“烟林”指隐逸出尘,“可负烟林”乃“不可负烟林”之意,仕途不畅,功业未就,故而产生了归隐的想法。“断梗”二句,化用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表达了身世飘零,年华老去的悲哀,为下文继续写归隐做了铺垫。“莼汀”出自《晋书》,载张翰因秋风起而思念家乡的鲈脍莼羹,于是辞官归去。亦有还乡之意,故想起“莼汀”,便凝结着一派愁云惨雾。猿与鹤常与归隐相关,孔稚珪《北山移文》中曾有“蕙帐空兮夜鹄怨,山人去兮晓猿惊”之句,这里谓主人不归,猿鹤纷纷惊怨悲鸣。结片三句,表达了归乡的决心,不再犹豫徘徊。
这首词欲写归情,却先作景语,以秋景之萧瑟寥落衬托悲怀,清俊雅健而又不失雄浑之气。张炎《词源》评价高观国:“能特立清新之意,删削靡曼之词,自成一家”,足见其词艺术成就之高。(常迎春)
集评 明·潘游龙:“‘古台’、‘新梦’句,尽意。”(《古今诗馀醉》卷七)
清·黄苏:“总是写宦境萧条因而思家之意。‘闲蕙帐、猿鹤悲吟’是用《北山移文》中语,通首清俊。”(《蓼园词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