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令 :
无名氏
想风流态,种种般般媚。恨别离时大容易。香笺欲写相思意①。相思泪滴香笺字。画堂深,银烛暗,重门闭。似当日、欢娱何日遂。愿早早相逢重设誓。美景良辰莫轻拌②,鸳鸯帐里鸳鸯被。鸳鸯枕上鸳鸯睡。似恁地③,长恁地,千秋岁。
注释 ①香笺:即信纸。②拌(pàn):通“判”,分开。③似恁地:如此这般。
鉴赏 这是一首市井俗词,表达主人公对爱情的大胆追求和对幸福生活的向往。
词作以“想”字起笔,落笔便是情思摇荡,不拘礼法。 晏幾道的想念是:“记得小初见,两重心字罗衣。”(《临江仙》)含蓄温柔,像一曲清歌。姜夔的想念是:“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踏莎行》)凄凉哀怨,像一池冰水。而此词中,情人想念的却是对方的“风流态”,是那“种种般般媚”。这大胆而直接的述说像一束燃烧的火焰,热情坦率。以“恨”字为承接,所恨的内容是“别离时大容易”。首二句既清楚地交代了分别的仓促,也吐露出相思的浓烈。接下来便铺叙这份思念:“香笺欲写相思意。相思泪滴香笺字。”想要提笔在香笺上写相思的话语,然而相思的眼泪打湿了香笺上的字迹。两句中重复使用两个词语:“香笺”“相思”,词意流畅,又含着婉转的情思。
想念不可遏制,香笺无法写就,而盼望中的相见又似乎遥遥无期,因为“画堂深,银烛暗,重门闭”。“画堂深”一句,语出韦庄的《浣溪沙》:“咫尺画堂深似海,忆来唯把旧书看。”词人连用“深”“暗”“闭”三个灰暗的字,三层推进,来强调相见的不易。于是唯有一句叹息:“似当日、欢娱何日遂。”“遂”是顺遂的意思,这“何日遂”的疑问分明是含着难以再相见的叹息。
然而终究还是燃起了期待的信心。这一份爱而不舍的热情正与上阕首句“想风流态,种种般般媚”中那直白炽烈的情感一脉相承。“愿早早相逢重设誓”,说得仓促却热烈。“设誓”是民间词中常出现的情节。敦煌曲子词中就有:“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菩萨蛮》)以海誓山盟来叙说对爱情的坚定,是痴小儿女的迷狂。词中的主人公,也陷入迷狂的爱恋中。虽然有“画堂深,银烛暗,重门闭”的重重阻隔,但还是期盼“早早相逢”,相逢之后还要赶快“重设誓”——是为了保证相逢之后便能长相厮守,再不受相思的煎熬。设誓的内容也很有趣,首先是“美景良辰莫轻拌”,这和柳永词中“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定风波》)是很相似的。接着是“鸳鸯帐里鸳鸯被。鸳鸯枕上鸳鸯睡”。这二句共十四字,竟有八字是重复的内容。反复强调“鸳鸯”,似乎闺房中的一切都与这代表幸福的配偶有关:“帐”“被”“枕”,这房中无处不在的吉物,不正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象征么?歇拍以“似恁地,长恁地,千秋岁”结束,呼应了词题,同时也是对“鸳鸯”二句的承接,总之是要千秋万岁,都要同眠共枕、长久相守的意思。
士大夫词,有文雅精美的好处,而这首带着浓烈市民色彩的小词,却正因为不讲究含蓄,不讲究文雅,反倒呈现出一份毫不掩饰的天真热烈。这词中的情语、痴语,都是如此真挚任情。以真为美、以俗为美,是这首小词的特色。(黄阿莎)
仕女图 【清】倪田